吳秀蓮帶著一肚子無處發泄的悶氣和屈辱,腳步重重地踏進了自家門口。
屋內,嫂子春花正手腳麻利地將剛做好的粟米餅子和一罐鹹菜往籃子裡裝,準備給還在山坡上開荒梯田的男人、二叔和婆母送午飯。
春花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一邊忙活一邊自然地吩咐道:「秀蓮回來了?正好,快過來搭把手,幫我把這餅子碼整齊些,我這邊收拾完罐子就好,咱們一塊兒給娘他們送飯去。」
平日裡,這種活計姑嫂倆也是一起做的。
然而,今天的吳秀蓮心裡正憋著一股邪火。
夏思安那冷淡無視的態度,讓她覺得所有人都瞧不起她。
此刻聽到嫂子這理所當然的吩咐,那股火氣「騰」地一下全冒了上來。
吳秀蓮猛地停下腳步,狠狠剜了春花忙碌的背影一眼,非但沒有上前幫忙,反而用力一跺腳,轉身衝進自己房間。
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
巨大的摔門聲把正低頭收拾的春花嚇了一跳,手裡的陶罐差點沒拿穩。
她愕然抬起頭,看向小姑子房門,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
小姑子這是怎麼了?
自己好像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吧!
不就是讓她幫個忙嗎?
至於發這麼大脾氣?
春花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過神來。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將餅子仔細碼放好,一邊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唉...真是小姑子和小姑子,真不一樣啊!」
想起隔壁夏家的秀娟姐。
同樣是做人兒媳婦,同樣有小姑子,可人家張秀娟的小姑子夏思安是什麼樣?
能幹聰明、心善,帶著全寨子的人開梯田,對家裡人更是沒得說,有什麼好吃的、好用的都惦記著兄嫂侄子。
再看看自家這位......
春花心裡泛起一絲苦澀。
平日裡不聲不響也就罷了,稍微有點不順心就甩臉子、摔東西。
別說幫忙了,不添亂就謝天謝地了。
同樣是做人小姑子,這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春花麻利地系好籃子的帶子,提起飯籃和湯罐,獨自一人走出了屋子。
日子,平靜地流淌了數日。
梯田的開荒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那些意外發現的藥材也被各家小心地晾曬、收藏起來,準備日後換取急需的物資。
夏思安難得偷得半日閒,搬了個小馬扎坐在自家院壩里,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在她腳邊撲來撲去的小雪球。
小雪球經過幾次強制性洗澡後,終於學會了在泥地里打滾後自覺去溪邊涮涮爪子。
它玩得不亦樂乎,時而高高躍起去夠那晃動的草穗,時而在夏思安腳邊打滾,露出柔軟的肚皮,發出「嚶嚶」的撒嬌聲。
夏思安看著它這憨態可掬的樣子,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難得偷得半日閒啊!
夏思安一直覺得,人生最大的自由是:當自個兒想不做什麼的時候就可以不做什麼。
現在她就是這種狀態,所以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夏思安!你管管你家的小畜生!」
夏思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微斂。
吳秀蓮氣勢洶洶地從不遠處走來,徑直衝到她面前,猛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臂,遞到夏思安眼前。
那手臂上,赫然有著兩三道明顯的紅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划過,破了皮,滲著點點血絲,看著確實有些嚇人。
夏思安眉頭微蹙,還沒來得及開口~
吳秀蓮就噼里啪啦地嚷開了:「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家那白毛小畜生幹的好事。無緣無故就跑過來抓我!疼死我了!我告訴你,這事你得負責。你得賠我!」
她口中的「小畜生」三個字,讓夏思安非常不適,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可以接受合理的質疑甚至指責,但絕不能容忍有人這樣侮辱她的人/狐。
小雪球似乎也聽懂了滿是惡意的稱呼,它立刻停止了玩鬧,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帶著警告的「嗚嗚」聲,眼睛警惕地盯著吳秀蓮,隱隱有炸毛的趨勢。
夏思安沒有立刻反駁,先是仔細看了看吳秀蓮手臂上的抓痕。
傷口不深,但位置...
她目光微閃,心裡已有計較。
夏思安緩緩抬起頭,眉眼間不見怒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瞥了一眼對著吳秀蓮齜牙的小雪球。
幹得漂亮,但先別急!
「負責?秀蓮姐,你讓我負責,總得先把事情說清楚吧!我家小雪球,雖然調皮,但從不無緣無故攻擊人。你好端端的,它為什麼要跑去抓你?」夏思安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還刻意放緩了語速。
吳秀蓮被夏思安這冷靜的態度弄得一愣,心裡有些發虛。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編下去。
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我怎麼知道它發什麼瘋?說不定就是野性難馴!反正就是它抓的,大家都看見了!它就是個小畜~」
「嗯?」夏思安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眼神驟然如刀,直直射向吳秀蓮,生生將她最後一個「生」字給逼了回去。
吳秀蓮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寒,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臉憋得有些發紅。
她強自鎮定,梗著脖子道:「反正...反正它抓傷了我!你就得賠!」
「賠,自然是要賠的。」
夏思安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通情達理。
她甚至微微向前傾身,做出關切的樣子,「不過秀蓮姐,這傷口看著不淺,可千萬別感染了。
正好,我屋裡還有上次林郎中給的、專門治外傷防化膿的藥膏,效果極好。我這就去給你拿來,先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免得留下疤痕,那可就不好了。」
說著,作勢就要起身回屋拿藥。
吳秀蓮一聽「留疤」,心裡猛地一緊。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和皮膚,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不...不用你假好心!誰知道你那藥干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