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成文試圖解釋,試圖安撫:「婉娘,你別哭,我怎麼會煩你呢?我這是去教書,是正事...你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請林郎中~」
「請什麼郎中?我沒病!你就是嫌我麻煩了!覺得我如今身子重了,脾氣也壞了,不如以前好了是不是?」蘇婉兒猛地打斷他,情緒更加激動,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緒漩渦里,根本聽不進任何道理。
夏成文被她這毫無邏輯的指責堵得啞口無言,又是無奈又是委屈。
還想再說些什麼,蘇婉兒卻已經扭過頭去,不再看他,只留給他一個微微顫抖、充滿抗拒的背影。
碰了一鼻子灰的夏成文,最終只能灰頭土臉、垂頭喪氣地退了出來,輕輕帶上了房門。
他站在門外,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啜泣聲,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滿是不解和挫敗。
婉娘以前是多麼溫柔體貼的一個人,怎麼懷了身子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動不動就掉眼淚,發無名火,讓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漫無目的地在院子裡踱步,走到院壩中央時,他看到小妹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小雪球。
這溫馨的一幕,與他剛才在房內經歷的「狂風暴雨」形成了鮮明對比,讓夏成文心中更添了幾分苦澀。
夏思安早就聽到了三哥那邊的動靜。
見他一臉沮喪、欲言又止地踱過來,便主動開口:「三哥,怎麼了?看你愁眉苦臉的,可是學堂里有什麼事?」
夏成文嘆了口氣,走到夏思安旁邊的石墩上坐下,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著玩鬧的小雪球。
猶豫了片刻,才含糊道:「沒什麼...學堂里都好。就是...就是你三嫂她~。哎,許是懷著身子辛苦,最近這情緒總是起伏不定,我這...我這實在是...」
他搖了搖頭,一副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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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男人,又是讀書人,實在不太好意思詳細描述自己娘子無緣無故發脾氣轟出來的窘境。
夏思安看著他這副樣子,再結合剛才隱約聽到的動靜,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她放下手中的狗尾巴草,小雪球立刻躥到她腳邊窩好。
想了想,用儘量通俗易懂、又能讓夏成文這個古人理解的方式,開始給他進行「孕期心理與生理科普」。
「三哥,三嫂這樣,不是她故意要跟你鬧脾氣,更不是不體諒你。這其實是懷了身子之後,很常見的情況。」
夏成文疑惑地看向她。
夏思安繼續解釋道:「你想啊,三嫂現在是一個人,身子裡面卻揣著兩個心跳。這母體供養胎兒,就如同大地滋養幼苗,需要耗費極大的精血和氣力。她身子容易疲累,精神自然也就不比往常,這是其一。
其二,這女子有孕之後,身體裡的...嗯,可以理解為『血平衡』會被打亂,會產生一些特殊的變化。這種變化,很容易影響到情緒,讓人的心思變得格外敏感、脆弱,就像...就像繃緊的琴弦,輕輕一碰,就容易發出刺耳的聲音。可能一點小事,在平時看來沒什麼,但在她們這個時候,就會被放大無數倍,覺得委屈、不安、焦慮。」
夏思安看著三哥若有所思的樣子,又補充了一些具體的生理不適:「而且,三嫂現在肯定還有很多身體上的不自在,只是她可能不好意思總跟你說。比如,她會常常覺得噁心反胃,聞不得某些氣味。會腰酸背痛,怎麼躺著都不舒服。會腿腳浮腫,走路都覺得沉。還會心慌氣短,夜裡睡不踏實......這些實實在在的難受,一天到晚折磨著她,她的心情能好得了嗎?」
這麼梳理一番,她自個兒都覺得母親很偉大!
她的母親?
湧上心頭的失落,被夏思安選擇性揮走。
小妹每說一條,夏成文的臉色就變化一分。
回想起婉娘最近確實是食欲不振,偶爾會幹嘔,晚上也時常翻來覆去。
他還只當是尋常反應,並未深想其帶來的痛苦和情緒影響。
「她跟你發脾氣,埋怨你,未必是真的怪你。或許,那只是一種宣洩,是她面對身體種種不適和內心莫名恐慌時,一種無助的表現。她最需要的是身邊最親近的人。也就是三哥你的理解、包容和耐心安撫,而不是講道理,或者覺得她『無理取鬧』。」夏思安看著已經被說動的三哥,繼續講著。
一番話,瞬間驅散了夏成文心中的陰霾和委屈。
他之前只看到了婉娘無緣無故的發火,卻從未深入去想這火氣背後,隱藏著多少身為孕婦的身心煎熬和不易。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他作為夫君,作為即將成為人父的人,竟然如此遲鈍,只沉浸在自己的不解和委屈里,卻沒有去體諒娘子正在經歷的痛苦!
夏成文猛地站起身,「小妹,我...我明白了。是我糊塗,考慮不周!我這就回去!」
他再也坐不住,對著夏思安匆匆一拱手。
甚至來不及多說感謝的話,便轉身快步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那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也堅定了許多。
夏思安看著三哥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嘴角淺淺地向上彎起。
她彎腰抱起腳邊的小雪球,撫摸著它柔軟的毛髮,低聲道:「看,有時候,知識就是力量,能化解矛盾。」
或者,前世她不應該做產品,做銷售指不定更有前途~
小雪球「嚶」了一聲,似懂非懂地蹭了蹭她的手。
回到房中的夏成文,沒有再試圖講道理,也沒有詢問娘子為何生氣。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炕邊,低聲說著:「婉娘,辛苦你了!是我不對,回來晚了。心裡慌是不是?我在這兒陪著你~」
原本緊繃著身體、沉浸在委屈中的蘇婉兒,感受到身後夫君笨拙卻真誠的安撫,那莫名的焦躁和委屈,竟奇蹟般地慢慢平息了下去,抽泣聲也漸漸止住了.....
月色初升,夏思安抱著小雪球,走向自己的小屋,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