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梅這一番質問，一下下砸在趙谷豐、張大牛以及所有參與爭吵的人心上。
他們看著彼此臉上掛的彩，再回想剛才那失控的場面，一股強烈的羞愧感涌了上來。
是啊，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差點毀了這來之不易的安定和希望！
趙谷豐率先低下了頭，悶聲道：「嬸子...我、我錯了。我不該往大牛哥地里放東西，更不該動手。」
張大牛也撓了撓頭，「嬸子，我也有錯，我不該先動手，說話太沖。」
許婆子擦了擦眼淚，不吭聲了。
張母也訕訕地低下了頭。
李月梅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冷哼一聲，「知道錯了就行。都是一個寨子裡的人，牙齒還有碰到舌頭的時候。有啥事，說開了就行，別動不動就舞刀弄槍的！這梯田是咱們大家的命根子，誰要是敢壞了這大事，我李月梅第一個不答應！」
她看向夏成武：「老大，你帶幾個人，現在就給他們兩家把這地界劃清楚！立上石頭，以後誰也別越界。」
李月梅又對趙谷豐和張大牛說：「你們倆，現在，當著大家的面，握個手。這事就算過去了！以後誰也別再提，聽見沒有！」
在李月梅的強勢主持下，趙谷豐和張大牛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彆扭，但還是走上前，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對不住，大牛哥。」
「我也有錯，谷豐兄弟。」
一場險些釀成大禍的衝突，終於在李月梅這番疾言厲色又入情入理的毒舌鎮壓下，消弭於無形。
眾人看著言和的兩人，也都鬆了口氣。
夏思安剛幫著張秀娟收拾完碗筷，正準備回自己房間繼續琢磨梯田後續的引水問題，就被等在堂屋的二嫂一把拉住，按在了凳子上。
「安安，你是不知道，今兒個下午，梯田那邊可出了大事了！」
「啊？」夏思安一臉懵。
哪裡出了啥事？
李小美一臉壓低聲音，噼里啪啦地就開始講述下午趙谷豐和張大牛打架，以及婆婆李月梅如何威風凜凜地平息事端的全過程。
「......娘當時那樣子，嘖嘖，可真嚇人！幾句話就把兩家人都給鎮住了。你是沒看見張大牛和趙谷豐那臉色！唉，你說說，這都什麼事兒啊！好好的，怎麼就打起來了呢？這才剛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夏思安安靜地聽著，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驚訝的神色。
她給李小美倒了碗水，遞過去，「二嫂，喝口水，慢慢說。其實，這事兒，說起來也不奇怪。」
李小美正端著碗喝水，聞言一愣，不解地看著她。
「二嫂你想，咱們剛逃難到這兒的時候，最大的矛盾是什麼？是活下去，是找吃的，找住的，是抵禦外面的危險。那時候，大家目標一致，勁兒都往一處使，自然顯得格外團結。
可現在不一樣了。咱們住的地方穩當了，吃的暫時也不愁了，水井也打好了，甚至連未來的指望~梯田，也眼看著就要開出來了。這最大的、關乎生存的矛盾一轉移，人的心思自然就活絡了，眼光也就落在了眼前這些更具體的東西上。
比如，誰家多占了一寸地，誰家少分了一捧糧，誰家的石頭堆過了界......這些在以前看來可能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現在這個階段，就很容易被放大，成了矛盾的焦點。說到底，還是人多了，心思就雜了。這麼多人聚在一起，怎麼可能天天都和和氣氣，一點摩擦都沒有呢？那才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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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美聽著小姑子這番分析，仔細琢磨了一下，不由得點了點頭：「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個理兒。以前光想著怎麼不餓死，哪有心思想這些。現在日子有點盼頭了，反而開始計較這些針頭線腦的了。」
夏思安笑了笑，「是啊！這是發展的必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糾葛。關鍵是出了事，咱們怎麼去解決。像娘今天這樣，快刀斬亂麻，把道理講透，把規矩立住，就很好了。讓大家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底線在哪裡。」
她站起身，拍了拍李小美的肩膀：「二嫂，你也別太擔心。有點小矛盾很正常，只要咱們的核心目標沒變。就是把咱們月亮寨子建設好，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那這些磕磕絆絆，就都是前進路上難免的小石子，踢開就行了。」
李小美看著小姑子那沉穩淡定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下午衝突而產生的些許不安也漸漸平復了。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小姑子，看事情總是比別人更透徹，也更沉得住氣。
「嗯，你說得對。有娘在，有你在，咱們月亮寨子，亂不了！」
夏思安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沒那麼大的能耐。
歸根到底還是，爹娘選來的人家，人品都擱在那。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老鼠屎很正常，但，倒騰不出大風浪。
學堂散學的鐘聲悠揚地迴蕩在山寨間。
夏成文收拾好書本，往家走。
想到家中懷著身孕的婉娘，他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笑意，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然而，推開自家房門，一隻腳還沒踏進去，迎接他的卻不是往日的溫言軟語，而是一陣帶著哭腔的、壓抑不住的埋怨和怒火。
「你還知道回來？這都什麼時辰了？學堂里那些小皮猴就那麼離不開你？我一個人在家...我...」
蘇婉兒正坐在炕沿，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件未做完的小衣裳，眼圈紅紅的。
見到夫君，滿腹的委屈和莫名的焦躁仿佛找到了出口，劈頭蓋臉地就發泄了出來，語氣又沖又急，與平日那個細聲細氣的她判若兩人。
夏成文直接被這陣仗給轟懵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舉步維艱地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婉娘，你...你這是怎麼了？我這不是剛散學就趕緊回來了嗎？」
「趕緊？我看你是巴不得待在學堂別回來！省得看見我心煩！」蘇婉兒越說越覺得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我心裡慌得很，渾身不得勁，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倒好，在外面清閒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