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看著家人們如臨大敵、面色慘白的樣子,再看看自己面前那碗香氣依舊的粥,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微微勾起嘴角,什麼也沒再說,自顧自地端起碗,繼續慢條斯理地、享受地吃了起來,甚至還故意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她這一舉動,更是讓其他人心驚肉跳。
李月梅捂著胸口,聲音發抖:「安安 ,你...你別吃了!」
「小妹~」夏成岩也忍不住出聲阻止。
「娘,二哥,我真的沒事。你們看,我不是好好的嗎?這粥這麼香,倒了多可惜。」
無論她怎麼說,這頓飯,除了她和幾個饞嘴的孩子,其他大人都沒再動一口那鍋粥。
接下來的整個晚上,夏家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中。
李月梅和張秀娟、李小美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夏思安,眼神時不時地就往她臉上、身上瞟,觀察她有沒有出現頭暈、噁心、嘔吐等中毒跡象。
夏老漢和其他幾個哥哥也坐立不安,在堂屋裡踱來踱去,氣氛凝重得如同夏思安真的下一秒就要毒發身亡一般。
夏思安被他們盯得渾身不自在,卻又不好說什麼,只能假裝沒看見。
直到臨睡前,她洗漱完畢,準備回自己房間。
李月梅還忍不住拉住她的手,眼圈紅紅地再次確認:「安安,你真的...真的沒事?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可千萬別硬撐著啊!」
夏思安看著娘那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一軟,反握住她的手,「娘,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您閨女我惜命得很,不會拿自己開玩笑的。我保證,睡一覺起來,活蹦亂跳。」
話雖如此,當她吹熄油燈躺下時,還能聽到堂屋裡爹娘壓低聲音的交談,以及偶爾傳來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顯然還有人不敢睡,在值守觀察。
夜深人靜。
夏家其他人都因為擔心夏思安中毒而輾轉難眠或暗中觀察,唯有當事人自己,在最初的無奈和好笑過後,心裡卻泛起了複雜情緒。
她側躺在炕上,看著在炕腳蜷成一團、睡得正香的小雪球。
外面堂屋裡,爹娘刻意壓低的、擔憂的交談聲隱約傳來。
他們是關心則亂,是被固有的認知和可怕的先例嚇到了。
可這種不被全然信任的感覺,尤其是當她知道自己是正確的時候,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夏思安翻了個身,面向牆壁,嘆了口氣。
原本熟睡的小雪球,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睡眼惺忪地看向夏思安的方向。
主人,你怎麼了?
夏思安察覺到它的動靜,轉過頭,對上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亮的眸子。
她忽然有了一種傾訴的欲望。
有些話,不能對家人說,不能對任何人說。
但或許,可以對這個不通人言卻靈性十足的小傢伙說說。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小雪球柔軟的背毛:
「小雪球,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傻?明明知道他們是被嚇怕了,是擔心我,可心裡還是有點...難過。我把我知道的好東西帶回來,想讓大家都能嘗嘗鮮,可他們卻不信我。」
小雪球感受到了她低落的情緒,主動湊過來,用它微涼濕潤的鼻尖蹭了蹭夏思安的手背,喉嚨里發出極其細微的、安慰般的「嗚嗚」聲。
這小小的舉動,讓夏思安心頭一暖。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異類。我知道很多東西,見過他們沒見過的世界,可這些都沒法說,說出來也沒人信,可能還會被當成怪物......」
小雪球安靜地聽著,它似乎不明白那些複雜的話語,但它能感知到主人情緒里的低落。
「還好有你啊,小雪球。你看,我的秘密,現在也有『人』一塊分享了。你知道我從哪裡來,知道我的不一樣,但你不會害怕,不會質疑,只會這樣陪著我。」夏思安聲音悶悶的,卻帶著釋然的笑意。
守了兩年的秘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
她沒那麼沒心沒肺,有時候,還是會~
小雪球在夏思安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咕嚕聲。
夏思安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只有她自己能懂的計劃和憧憬。
不過,這種低迷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很久。
次日,在大家都看著她真的一點事都沒有的時候,才真的相信那些牛肝菌沒毒。
但是夏思安臉上卻沒了往日的熱忱。
她這一改變,最先感受出來的竟然是幾個侄子侄女。
他們都拿出看家本領,來哄姑姑開心。
接著,邊上幾個哥哥嫂子輪番拉她談話道歉。
(°ー°〃)
夏思安實在是不想再繼續這種談話,直接在這天晚飯的餐桌上把事情講了清楚。
這件事情,就這麼過了。
初夏,本該是充滿生機的時節。
此刻聚集在夏家的月亮寨子七戶當家人,臉上卻都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愁雲。
梯田已經初具規模,一層層環繞山腰,只待播下希望的種子。
然而,一個現實而嚴峻的問題擺在了大家面前:種子不夠。
「我家攏共就剩下小半袋地瓜種,還是去年藏下來的,芽眼都不太好了,最多能種半畝地。」柳叔蹲在地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玉米種子更少,就那麼一小捧,還是當糧食省下來的,根本不夠看。」王嬸子嘆了口氣。
陳木匠也搖頭:「菜種子倒是各家湊湊,還能種滿分到的那點菜地。可這主糧的種子~」
蘇父捻著鬍鬚,憂心忡忡:「開出了幾十畝梯田,卻沒有種子下地,這...這不是白忙活了嗎?」
氣氛一時間有些低迷。
滿懷希望地開荒出土地,卻發現沒有種子播種,這種落差讓人心裡堵得慌。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直沉默的許婆子也小聲補充了一句:「還有...家裡的鹽巴,也快見底了。」
鹽!
這可是比種子更緊要的命根子。
沒有鹽,人就沒力氣,身體會垮掉。
原本只是愁種子,現在連鹽巴的危機也擺上了台面,眾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就在這時,張小牛忍不住開口道:「爹,各位叔伯,光在這兒發愁也不是辦法。要不...咱們幾家,每戶出一個勞力,結伴出山一趟?去山外的鎮子或者縣城,買種子,買鹽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