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哭笑不得，正要開口說一個一個來，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你們兩個兔崽子，給我站住！」
夏成武和夏成岩同時僵住，扭頭一看，李月梅拎著掃帚從堂屋裡沖了出來，氣勢洶洶，那眼神跟當年在桂山村追著他們滿山跑時一模一樣。
「娘！我、我就是讓小妹看看作坊~」夏成武鬆開手，訕訕地退後兩步。
「看看作坊？她剛進門！茶都沒喝一口！你們當她是長工呢？！」李月梅舉起掃帚，作勢要打，「滾一邊去！誰再敢拉她，我打斷誰的腿！」
夏成岩抱著帳冊就往屋裡躲，嘴裡嘟囔著：「娘，我也是正事~」
「正事？正事也得讓她喘口氣！在外頭跑一年，回來還得給你們當牛做馬？」
李月梅掃帚一揮，夏成岩嚇得一個踉蹌，差點摔進門裡。
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夏含喬拍著手喊：「爹跑得好快！」
張秀娟和李小美站在廚房門口，笑得直不起腰。
夏老漢坐在堂屋裡，卻故意咳了一聲：「老大老二，你娘說得對，讓你們妹妹歇歇。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夏成武和夏成岩對視一眼，一個揉著被拽疼的袖子，一個護著帳冊，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卻還眼巴巴望著小妹。
夏思安連日奔波的疲憊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抿嘴笑了笑，挽住李月梅的手臂：「娘，沒事的，大哥二哥也是急著想把事情做好。」
「急也不能這樣急。」李月梅放下掃帚，拉著她往堂屋裡走，「進屋，娘給你燉了雞湯，先暖暖身子。這些沒眼力見的，回頭我再收拾。」
夏思安被母親按在椅子上，面前擺著熱騰騰的雞湯、剛出鍋的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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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娟和李小美也端著茶點進來，一邊擺一邊念叨：
「小妹瘦了」
「在外頭吃苦了」
「這回得多住些日子」。
夏成武和夏成岩蹲在門口，一個探頭探腦，一個捧著帳冊心不在焉，像兩隻等著投餵的大狗。
夏含喬擠到最前面，仰著小臉：「姑姑，你說的小木馬呢？帶了沒？」
夏思安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帶了，在馬車上，一會兒讓霜至姐姐拿給你。」
「哦！姑姑最好啦！」夏含喬一蹦三尺高，領著其他孩子往外沖，喊著：「搬禮物去啦」。
屋裡終於安靜了些。
夏思安喝著雞湯，看著娘在灶台邊忙活，看著嫂子們進進出出，緊繃的神經頓時放下了。
這一年，她走遍了小半個大盛，見過了各色人物，應對了無數明槍暗箭。
可只有在這裡，在這個鬧哄哄、亂糟糟、連口水都喝不上的家裡，她才能真正放鬆下來。
「娘，今年過年，我能多住幾日。」
李月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驚喜問：「當真？」
夏思安點點頭，「嗯，年後還有些事，但年前年後這些天，都在家。」
李月梅臉上綻開笑容，卻沒有多問。
知道閨女的那些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但只要閨女能平平安安回來，能在家多待幾日，就夠了。
「那敢情好。多住幾日，娘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門口，夏成武終於忍不住，小聲喊了一句：「小妹，明天......」
李月梅一個眼風掃過去，他立刻閉嘴，縮回門外。
夏思安忍不住笑出聲來。
在家的第二日，沒有被兩個哥哥拉去作坊。
倒不是他們良心發現，而是娘在院門口守了一上午，誰來瞪誰。
她得以清閒，便往後院走去。
三哥和三嫂住的小院在最裡頭，清靜雅致，院子裡還種了幾竿瘦竹，是去年移栽的，說是讀書累了看看，能養眼。
此刻，那幾竿竹子正隨風輕搖，竹影映在窗紙上。
夏思安走到門口，聽見裡頭傳來翻書的聲響，還有蘇婉兒壓低的聲音：「相公，歇會兒吧，都看了一上午了。」
「再看幾頁，這本策論今日得看完。」
夏思安彎了彎嘴角，抬手敲門。
「誰？」「三哥，是我。」
裡頭靜了一瞬，隨即腳步聲響起，門「吱呀」一聲打開。
夏成文：「小妹？快進來！」
蘇婉兒也從裡屋迎出來，一邊笑著招呼，一邊麻利地倒了杯熱茶：「安安怎麼有空過來？快坐，外頭冷。」
夏思安坐下，打量了一眼屋裡。
窗明几淨，書案上擺著厚厚一摞書，最上頭那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旁邊放著幾本手抄的筆記，字跡工整。
她喝了口茶，開門見山：「三哥，明年秋闈，你準備得如何了？」
夏成文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認真的神色。
他在夏思安對面坐下，將書放在膝上：「小妹，這次秋闈，我有信心。」
夏思安看著三哥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忽然湧起一陣感慨。
她當然知道他能考中。
書里的環境比自己干預的差多了，但是天下大定的時候，他一次便中了舉人，也順利考中進士，成了夏家第一個真正踏入仕途的人。
那是屬於男女主的高光時刻。
她不過是稍微推了一把，在戰火紛飛的年月，讓他不必為生計發愁，能安心讀書。
甚至，她刻意暗示過，讓他多關注些經世致用之學。
如今的三哥，比書上的那個，準備得更充分，根基也更紮實。
夏思安看著三哥，唇角彎起一個篤定的弧度，「你能考上的。」
夏成文怔了一下：「小妹，你就這麼信我？」
「信。」夏思安點點頭，「秋闈也好，春闈也罷，你一定能走到底。」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連夏成文都有些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最後只是笑了笑，聲音卻有些發哽：「小妹，借你吉言。」
蘇婉兒在一旁聽著，眼圈也微微泛紅。
她悄悄背過身去，裝作整理桌上的書。
若是夫君真的能一舉考上......
夏思安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裡，忽然開口：「三嫂，等三哥中了進士，你就是進士夫人了。」
蘇婉兒臉一紅：「安安，你說什麼呢！」
「我說真的。到時候，我這個小姑子可得仰仗你們了。」
夏成文承諾：「等真中了，哥一定竭盡所能庇護我們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