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好好準備。家裡的事,有大哥二哥,還有我,你不用操心。」夏思安起身準備告辭。
夏成文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叫住她:「小妹,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夏思安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我看你剛才走神了。雖然不知道你在外頭忙些什麼,但如果有什麼需要三哥的,儘管說。」
夏思安怔了怔,彎起嘴角:「好,我知道了。」
她沒有多說,轉身出了門。
自己是有心事,三哥的成敗和她也息息相關。
在這個時代,官宦的家屬和經商之家,可謂天壤之別。
身後,夏成文望著妹妹的背影,總覺得她比從前更沉了些。
不是沉重,是沉得住氣的那種沉。
「相公,安安她~」
「她有她的事。咱們幫不上,就別添亂。好好讀書,好好過日子,就是對得起她。」夏成文若有所思。
蘇婉兒點點頭,偎在他身邊。
李月梅帶著陳婆子她們忙活了一下午,整治出一桌好菜:紅燒肉、燉雞、糖醋魚、丸子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都別愣著,坐下吃!」李月梅解下圍裙,招呼著一家老小。
夏成文抱著承澤上桌,夏成岩給媳婦夾菜,孩子們嘰嘰喳喳搶著要這個要那個。
張秀娟端上最後一道湯,在夏成武身邊坐下。
夏思安坐在母親旁邊,看著這一屋子的熱鬧,眉眼彎彎。
「來,先喝一個。」夏老漢舉起酒杯,「今年順順噹噹,明年更好!」
「好!」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夏思安抿了一口酒,正要夾菜,忽然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門外。
飯桌上所有人都愣了。
「這麼晚了,誰啊?」夏成武放下筷子,站起身往外走。
他剛走到院門口,外頭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又急又重。
緊接著,一道尖細的嗓音穿透了夜色:「聖旨到~夏氏思安接旨!」
飯桌上瞬間一片死寂。
「鐺」的一聲,李月梅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臉色唰地白了。
夏老漢的手微微發抖,酒杯里的酒灑了一桌。
夏成武愣在院門口,忘了開門。
夏成岩和李小美面面相覷,眼裡全是驚恐。
蘇婉兒緊緊攥著夏成文的袖子。
孩子們被這氣氛嚇得不敢出聲,最小的那個往母親懷裡縮了縮。
夏思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聖旨?這個時候?
她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俞永瑞在信里提過,他已經向陛下求了賜婚。
難道~陛下准了?
可即便准了,也該是先下旨到俞家,再......
「我去接旨。」夏思安說著,抬腳往外走。
李月梅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夏思安回過頭,對上娘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
驚惶、恐懼、不安,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底層的人聽到有聖旨,大抵都是惶誠惶恐吧!
「娘?沒事的,我去看看。」
李月梅嘴唇動了動,死死抓著女兒的手,不肯鬆開。
夏思安感覺到娘指尖的顫抖,但她來不及多想,只輕輕拍了拍娘的手背:「娘,別怕。聖旨而已,我應付得來。」
李月梅終於鬆開了手,卻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夏老漢連忙扶住她,低聲喚道:「月梅?」
李月梅沒有應聲,只是死死盯著閨女的背影,眼眶裡有什麼在打轉。
夏思安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堂屋。
院子裡,兩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筆直地站著,手按刀柄,面無表情。
在他們前面,站著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內侍,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那抹明黃,格外刺眼。
夏思安走上前,斂衽行禮:「民女夏思安,接旨。」
內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夜色中迴蕩: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聞夏氏思安,淑慧賢良,德才兼備,深得朕心。年後進京覲見,不得有誤。欽此。」
夏思安跪地叩首:「民女領旨,謝主隆恩。」
她站起身,接過聖旨,那捲明黃沉甸甸的,壓在掌心。
內侍合上聖旨,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正要開口,夏思安的目光輕輕往旁邊一掃。
霜至接收到姑娘的眼神,幾乎是在同一瞬便動了。
她腳步輕快地走上前,袖中滑出一個隨時備好的、鼓鼓囊囊的素色錢袋,借著遞茶的姿勢,不著痕跡地塞進了內侍手中。
那內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錢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他指尖微微一捻,便知裡頭至少是二十兩的銀錠,怕是還不止。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深了幾分,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熟練地將那錢袋往袖子裡一攏。
再看向夏思安時,那眼神已經熱絡了不少。
「夏姑娘真是太客氣了。咱家就是個傳旨的,哪當得起這個。」
夏思安微微一笑:「公公遠道而來,辛苦奔波,這是民女的一點心意,給公公喝茶的。還望公公莫要推辭。」
「姑娘這話說的,咱家就卻之不恭了。」
內侍笑眯眯地將錢袋收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陛下口諭,讓姑娘過完年後再進京。姑娘好好在家過個年,等正月初四,咱們再啟程北上。」
正月初四?
夏思安心頭鬆了一息。
她原以為要立刻動身,年前就要趕到京城,連個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沒想到陛下竟給了這樣寬裕的期限,讓她能在家裡過完年。
「多謝陛下體恤。」夏思安斂衽行禮,語氣真誠了幾分。
內侍笑著擺擺手:「陛下說了,夏姑娘離家在外,年節還是要和家人一起過的。姑娘只管安心在家待著,把該安排的事安排好,等到了初四,再上路。
說起來,咱家傳了這麼多年的旨,像陛下這般體貼的,還是頭一回見。姑娘在陛下心裡的分量,不輕呢。」
夏思安微微一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溫聲道:「公公一路奔波辛苦了,今晚就在寒舍歇下吧。我讓人收拾一間乾淨的屋子出來,再備些熱飯熱菜,給公公暖暖身子。」
內侍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姑娘太客氣了。咱家還得回去復命,這大過年的,就不叨擾了。」
他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姑娘家裡正吃著團圓飯吧?咱家就不攪和了,姑娘快回去吧,別讓家裡人等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