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珏皺了皺眉,開口勸:「五妹,大過年的,別鬧了。娘也是為你好,你先去看看,不喜歡再說。」
顏柏也跟著附和:「是啊五妹,你先別急,去看看又不吃虧。」
顏楚楚根本不領情,瞪了兩個哥哥一眼:「你們當然不急,丟人的又不是你們!都嫌我在這礙眼,恨不得明天就把我送出去!」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花廳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低著頭不敢動。
孟莧如的臉色已經鐵青了,攥著帕子的手指都在發抖。
得虧今天這頓年夜飯不是一大家族一塊吃,老夫人也跟著去二房那邊吃,不然......
顏靖沉著臉,一言不發。
坐在角落裡的顏淳和顏慶,從頭到尾沒開口。
顏淳低著頭喝茶,好像這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顏慶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冷漠還是無所謂。
他心裡想的是:你確實丟人。
整個京城都知道顏楚楚追俞國公的事,茶館裡都在講書,講武定侯府的小姐怎麼倒貼人家不要,講得比戲文還熱鬧。
她倒好,不想想自己為什麼丟人,反過來怪父親和母親。
就顏楚楚這樣的,嫁到別人家去,那個脾氣,誰能受得了?
別到時候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他想到這裡,把紅燒肉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顏楚楚要嫁人,他是支持的。
早點嫁出去,早點消停。
侯府丟不起這個人了。
顏楚楚見滿桌人沒一個站在她這邊,委屈得不行,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響聲。
「你們都是好人,就我一個壞人!我不吃了!」
說完,轉身就跑,裙擺差點帶翻了桌上的湯盅。
孟莧如氣得渾身發抖,想喊住她,嗓子眼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顏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沉悶:「由她去!」
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丫鬟們趕緊上來收拾殘局,把打翻的湯盅撤了,換了新菜上來,但誰也沒心思吃了。
顏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他不是不想幫妹妹,但是,最近妹妹鬧的那件事情確實太過分了。
前幾日他馬場還因這個事情被奚落~
還是讓妹妹冷靜冷靜吧!
顏淳看了看父親的臉色,又看了看母親的臉色,識趣地閉上嘴。
顏珏從始至終低著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顏慶把那塊紅燒肉咽下去,擦了擦嘴,也放下了筷子。
孟莧如坐在那兒,眼圈紅了,但硬撐著沒掉眼淚。
這丫頭,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小時候多乖巧的一個孩子,現在脾氣又倔、性子又擰,滿京城都知道她追俞國公的事,人家不要她,她還死犟。
她可是親生母親啊!能不急嗎?
孟家旁親這門親事,是她好不容易托妹妹說的,關寄途雖然只是一個五品的吏部郎中,但這個人的才華和品行是極好的。
要是成了,楚楚後半輩子也有個依靠。
可她倒好,當著滿桌人的面給她甩臉子。
顏靖:「都散了吧。大過年的,鬧成這樣。」
眾人起身,各懷心思地散了。
顏慶走在最後面,經過五妹的院子時,聽見裡頭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哐當一聲,不知道是什麼碎了,接著是丫鬟小聲的勸,然後是顏楚楚尖銳的喊叫:「滾!都給我滾!」
他腳步頓了一下,站在院門口聽了一耳朵。
裡頭安靜了一會兒,又傳來一陣低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的,聽著挺慘的。
他沒什麼同情,自作自受。
顏楚楚的閨房裡,地上碎了一隻花瓶,丫鬟們都被趕出去了,只剩她一個人坐在床邊,眼淚把妝都哭花了,胭脂糊了一臉,看著狼狽得很。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越看越氣,越氣越哭。
她哪裡不好?
她是嫡女,她爹是侯爺,她長得也不算差,憑什麼俞永瑞看不上她?
憑什麼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就能入他的眼?
她哪裡比不上?她哪裡都比得上!
顏楚楚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把上面的脂粉盒子一個一個地打開,又一個一個地蓋上,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煩躁。
最後她停下手,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忽然不哭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變了,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夏思安。」她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子,「你以為你能嫁給他?做夢。」
「他不是喜歡你嗎?不是非你不可嗎?那我就讓他看看,他喜歡的到底是什麼貨色。名聲臭了,我看你還怎麼嫁。」
「你等著。」顏楚楚說。
......
正月初四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夏家門口就已經忙活開了。
霜至和荷香把最後幾箱行李搬上馬車,帶著四個護衛在檢查馬匹的蹄鐵。
馬車裡頭鋪了厚厚的褥子,還放了一個小手爐,是李月梅特意準備的。
夏思安從屋裡出來,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色襖裙,外頭罩著那件狐裘斗篷,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站在晨光里,整個人清清淡淡的。
馬車已經套好,行李裝得滿滿當當。
霜至和荷香站在車旁,帶著幾個護衛遠遠候著,隨時準備啟程。
夏思安和母親站在門前的石階下,手拉著手,誰也沒說話。
李月梅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一夜沒睡好。
她緊緊攥著閨女的手,目光在她臉上流連。
「娘,別這樣。」
李月梅點了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東西,塞進女兒手裡。
夏思安低頭一看,愣了。
那是一塊平安牌。
羊脂白玉的,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
可奇怪的是,這牌子看著並不像是新,邊角有些磨損,顏色也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潤。
「娘,這是...您特意去給我請的平安牌?」夏思安有些發蒙。
李月梅搖了搖頭:「不是請的。是...是早就有的。」
夏思安一愣:「早就有的?」
李月梅沒有解釋,只是緊緊握住女兒的手,目光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安安,有些話,你記好了。」
夏思安心頭一凜:「娘,您說。」
「這一趟進京,若是順順噹噹,那最好。可若是...若是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風險,或是有人要害你,你實在走投無路的時候......」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塊平安牌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就拿著這塊牌子,去找武定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