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腦子裡「嗡」的一聲。
武定侯夫人?
「娘,您說什麼?武定侯夫人?」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月梅沒有重複,只是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像是要把這句話捏進她骨子裡。
「娘說的話,你記住就行。去吧,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給家裡捎個信。」她鬆開手,後退一步,臉上擠出一個笑。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夏思安愣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塊平安牌,滿腦子都是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去找武定侯夫人?
為什麼?
娘和武定侯夫人有什麼關係?
這塊牌子又是什麼來頭?
她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可娘已經進了院子,頭也不回。
霜至走過來,低聲道:「姑娘,該啟程了。」
夏思安也不打算勉強追問,將那塊平安牌收進袖中,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馬蹄聲響起,夏宅漸漸遠去。
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平安牌的事情很快就被拋之腦後,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俞永瑞的臉。
京城。
他來接她了嗎?
應該來的吧!
六天之後,她就能見到他了。
想到這兒,夏思安嘴角彎了彎。
哎呀~這異地戀談得真不容易啊!
將近一年都見不上一面~
得虧她足夠忙,不然,怕是也接受不了這種......
那些個將軍夫人,可真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丈夫出征,一去就是三年五載,音信全無是常態,生死不明是日常。
她們守在京城的宅子裡,表面上錦衣玉食,實則就是顆漂亮的棋子。
皇帝把你扣在眼皮子底下,你男人在外頭打仗,敢有二心?
你全家都在天子腳下住著呢。
這叫恩寵,也叫韁繩。
給你體面,也給你鎖鏈。
吃得是誥命的俸祿,咽得是人質的苦楚。
......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了整整六日,終於在這一日午時,望見了京城的城門。
夏思安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遠處巍峨的城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京城,她來了。
馬車放緩速度,準備排隊入城。
霜至正要下車去辦入城手續,卻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動作。
一隊人馬從城門內疾馳而出,當先一人,玄色勁裝,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俞永瑞。
他勒馬停在馬車旁,翻身下馬。
隔著車簾,夏思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分明感覺到那道灼熱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帘子,將她整個人看進去。
「安安。」
夏思安掀開車簾,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
一年不見,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連日忙碌沒休息好。
「你怎麼來了?」她輕聲問。
「等不及。」俞永瑞言簡意賅,目光在她臉上流連。
「陛下讓你直接進宮面聖。我已經安排好客棧,跟我來。」
說著,翻身上馬,引著馬車穿過城門,一路向東。
客棧是京城最好的一家,整層都被包了下來。
霜至和荷香忙著搬行李,永白帶著護衛在樓下守著。
夏思安剛進房間,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便被跟進來的俞永瑞一把拽住了手腕。
她話沒說完,就被他拉著穿過外間,推進了內室。
門「砰」的一聲關上。
下一瞬,她整個人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俞永瑞從背後將她緊緊箍住,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低頭,將臉埋進她頸側的髮絲間,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
夏思安被他勒得有些難受,卻又不忍推開。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微微顫抖,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急速跳動的心臟,正隔著衣料,一下一下撞在她背上。
「你先鬆開,我喘不過氣了。」
「不放。想了將近一年,好不容易見到,不放。」
夏思安哭笑不得。
她抬手,覆在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過了好一會兒,俞永瑞才稍稍鬆開一些,卻依舊沒有放開她,將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描摹,像是要把這一年缺失的都補回來。
「瘦了。也黑了點。」他蹙眉。
夏思安被他這話氣笑:「我跑了五個府城,能不瘦不黑?你倒是會說話。」
俞永瑞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臉頰、唇瓣......
夏思安被他這專注的目光看得有些臉熱,正要說什麼,他卻忽然俯下身來。
那張俊臉在眼前迅速放大,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唇邊,意圖再明顯不過。
夏思安心頭一跳,連忙抬手,用手掌擋住了他的嘴。
「不行。我還要進宮面聖。」
俞永瑞的動作僵住了。
他垂眸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委屈和不滿:「就一下。」
夏思安瞪他:「一下也不行。萬一留了痕跡,我怎麼見陛下?」
俞永瑞沉默了。
明知道她說得對,可那股從心底湧起的渴望,讓他幾乎無法自控。
最終,他只是狠狠地將她重新擁入懷中。
夏思安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再推開他。
她抬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腦勺。
「好了,等面聖完,有的是時間。」
俞永瑞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許久,俞永瑞才終於鬆開手。
「我讓人送熱水上來,你先沐浴更衣。待會兒,我送你進宮。」
夏思安點點頭,看著他轉身要走,忽然叫住他:「永瑞。」
他回頭。
夏思安彎起唇角,眉眼間帶著笑意:「我也想你了。」
俞永瑞怔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轉身推門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外頭是他的喑啞嗓音:「永白,讓人送熱水。」
熱水氤氳,夏思安泡在浴桶里,任由溫熱的水流舒緩著連日趕路的疲憊。
霜至和荷香在外面準備進宮要穿的衣裳和首飾,偶爾傳來一兩句低聲的交談。
她閉著眼,腦海里卻轉個不停:進宮,面聖,賜婚,還有那塊莫名其妙的平安牌......
「姑娘,該起了。水要涼了。」霜至的聲音在外間響起。
夏思安睜開眼,起身擦乾,換上霜至準備好的衣裳。
是一套青色的錦緞長襖,配同色系繡銀絲蓮紋的百褶裙,素雅莊重,不失禮數。
髮髻梳得簡潔,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和那套老夫人賞的翡翠頭面里的一枚小釵。
她對鏡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姑娘,國公爺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荷香進來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