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永瑞等在客棧門口,通身的貴氣。
他背對著樓梯,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
「怎麼了?」夏思安低頭看了看自己,「哪裡不妥?」
「沒有,很好看。」俞永瑞的聲音有些低。
他說完就轉過了頭,耳根卻悄悄紅了一小片。
馬車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俞永瑞扶她上了車,跟著她一起鑽進了車廂。
車廂不大,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
夏思安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著冬日裡特有的清冷氣息,好聞得讓人想多吸兩口。
俞永瑞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夏思安被他看得發毛:「你老盯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聽說,沈家二公子這一年,跟你走得很近。」
來了。
夏思安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早該想到的,自己在他這兒肯定沒法有秘密的。
「你聽說了什麼?」她故意問。
「聽說他幫你擴了養蜂場,幫你......總之,錦州城裡但凡跟你有關的事,都少不了沈二公子的身影。」俞永瑞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念一本流水帳。
這傢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但夏思安聽得出來,那平平的語氣底下,壓著一股酸溜溜的東西。
「所以呢?」她忍住笑,偏過頭看他。
「所以?」俞永瑞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被噎了一下。
「所以我在想,安安你在錦州的日子,過得倒是挺熱鬧的。又是書苑又是養蜂場,身邊還有個鞍前馬後的沈二公子。我在這兒日夜趕著處理軍務,就想著能早點回去,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那麼急著需要我回去。」
夏思安嘴角彎彎,沒忍住笑。
「你笑什麼?我說的話很好笑?」
「好笑。堂堂輔國公,在這兒吃飛醋,不好笑嗎?」夏思安坦坦蕩蕩地點頭。
俞永瑞的臉僵了一瞬。
「我沒有吃醋。」他說。
「你沒有。」夏思安點頭,一本正經地附和,「你只是在這兒跟我算沈二公子和我之間交涉的種種,算得比我的帳房先生還清楚。」
俞永瑞的耳根從紅變成了深紅。
他別過頭,看著車簾外頭,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夏思安看著他那副樣子,又覺得好笑得很。
她伸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俞永瑞。」
他不回頭。
「永瑞。」
他還是不回頭,但耳朵動了一下。
夏思安湊近了一些:「瑞哥哥?」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的側臉。
俞永瑞沒動,但她看見他喉結滾了一下。
「我和沈工公子從始至終都只是生意夥伴。他幫我,我謝他,該給的分成一分不少,該還的人情也一件不落。他回京城過年之前,我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了。」
「說什麼了?」俞永瑞終於轉過頭來,聲音悶悶的。
夏思安看著他那張故作平靜的臉,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偏了偏頭,眨了眨眼,慢悠悠地說:「我說,我已有心儀之人,就是我們瑞哥哥。我倆有約定,不出兩年就要成親。」
俞永瑞眉眼都蓋不住暗爽。
安安這一聲聲瑞哥哥,叫得真好聽!
這些事,雖然他早已知曉,但是從她嘴裡講出來,更加悅耳。
「然後呢?」他問。
夏思安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沈公子說,這不是還沒成親嘛,那他還可以努力一下。」
俞永瑞的臉瞬間黑了。
沈硯禮這是找死!
夏思安趕在他開口之前補了一句,笑得眉眼彎彎,「我拒絕了。我告訴他,就算沒有定親,我的心意也已經定了。不是因為他是國公爺,不是因為他的身份地位,而是因為......因為那個人是你。換了誰都不行。」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俞永瑞的目光變了,往前傾了傾身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安安,我喜歡你喊我瑞哥哥,以後都這麼喊行不?」
夏思安故意放慢聲:「瑞哥哥~」
「你知道你這樣喊我,我很難忍住不動你。」他的嗓音有點啞。
夏思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撐住了,甚至還往前湊了半寸,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瑞哥哥?」
俞永瑞喉結又滾了一下,「安安,你在玩火?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不當場~」
他沒說完,但那個沒說完的半句話比說完了還要燙人。
夏思安的耳尖燒了起來,但她沒有往後縮,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
「那你忍一忍。等面完聖,有的是時間。」她嘴角彎著一個得逞的弧度。
俞永瑞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往後靠回車壁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再睜開眼時,眼底那團火被壓下去了大半,但還是留了一點火星子在瞳孔深處,明滅不定地閃著。
「沈硯禮的事,你說完了?」
「說完了。還需要我補充什麼嗎?比如他送了我什麼東西我都退回去了,比如~」
「夠了。不用說了。」
「那你還在酸嗎?」夏思安歪著頭看他。
「我沒有酸。」
「你耳朵紅了。」
「風吹的。」
「車廂里沒有風。」
俞永瑞沉默了兩秒,伸手把車簾掀開一條縫,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夏思安打了個哆嗦。
「現在有了。」
夏思安被他的操作驚呆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笑得前仰後合,肩膀都在抖。
「俞永瑞,你幼不幼稚?」
俞永瑞不好意思笑了笑。
也是,自己怎麼成孩童般幼稚了?
他轉過頭,看著車窗,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
夏思安笑夠了,忽然湊過去,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蹭了一下。
俞永瑞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訂金。」夏思安坐回去,臉上紅撲撲的,但表情一本正經,「剩下的,面完聖再說。」
俞永瑞伸出手,把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拿過來,十指交握,握得很緊。
掌心是乾燥的、滾燙的,指尖微微發顫。
夏思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忽然輕聲說:「沈硯禮的事,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這個人眼光高得很,一般人看不上。」
俞永瑞:「那你看得上誰?」
夏思安抬眼,對上他的目光,笑意從嘴角一路漫到眼底。
「我們家國公爺啊。除了他,誰都不行。」
俞永瑞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卻帶著一種克制到極致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
馬車繼續往前,夏思安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
她想,等面完聖,一定要好好抱抱他。
抱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