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謠言的事兒已經擺平了。俞國公府那邊出手,如今滿京城都知道是顏五小姐搞的鬼,風向全轉過來了。」
夏思安腳步沒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不詫異。
那人的本事她心裡有數,這種局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她倒是更詫異另一件事,「查清楚源頭了?」
霜至湊近了些,「查清楚了,是顏家大房那位張夫人動的手。她找了城南一個說書先生,給了銀子讓他編的話本。不過這事兒背後好像還有人,國公爺那邊還在查。」
夏思安腳步頓了一下。
顏楚楚的大伯母?
這兩人關係這麼好的嗎?
夏思安重新邁開步子,腦子裡轉得飛快。
顏楚楚跟她大伯母走得近,這倒不算稀奇。
大家族裡嫡母冷淡、伯母嬸娘討好嫡女的事,她上輩子看小說看太多了。
稀奇的是,張月蓉為什麼要替顏楚楚出這個頭?
為侄女出氣,說出去是好聽,可代價呢?
得罪俞國公府,張月蓉一個深宅婦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風險。
除非,她自己也有好處。
或者,有人在背後推了她一把。
夏思安皺了皺眉,沒再往下想。
這事兒有俞永瑞在查,她操心也沒用。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鋪子的事定下來,其他的,慢慢來。
夏思安帶著霜至,沿著長街慢悠悠地走。
京城的鋪面確實氣派,比下面州府的不知好了多少倍,但價格也氣派,隨便一間小門臉都敢叫出天價。
夏思安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盤算,不知不覺就拐進了一條更熱鬧的街。
「姑娘,這家鋪子不錯,位置好,人流量也大。」
夏思安看了一眼,搖搖頭:「太大了,悅己坊用不了這麼大的地方。再說,這條街上胭脂水粉鋪子太多了,扎堆開沒意思。」
霜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跟著走。
夏思安又看了幾家,心裡漸漸有了數。
她看中的是一間在巷口的鋪子,不大,但位置好,拐出去就是主街,鬧中取靜。
開個悅己坊的分店綽綽有餘,又不至於太招搖。
她正站在鋪子門口打量,盤算著怎麼跟牙人談價錢,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
「這鋪子地段是不錯,不過您要是真想買,別聽牙人報的價,那都是虛的。這條街上月前剛成交了一間差不多的,比他要價低了兩成。」
夏思安抬頭,看見一張有點眼熟的臉。
一年輕男子,穿著寶藍色的袍子,大冬天的手裡搖著把摺扇,嘴角噙著笑,一副紈絝公子哥兒的模樣。
夏思安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這不是那天跟沈家二公子在一塊兒的那個嗎?
叫什麼名字來著?
她好像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人家叫什麼名字。
顏慶本來瞎逛的,走到這條街上遠遠看見一個姑娘的背影,覺得眼熟,走近了一瞧,差點沒站穩。
這不是那位夏姑娘嗎?
就是那個讓沈硯禮茶飯不思、讓俞國公府那位當眼珠子護著、前陣子鬧得滿城風雨的夏姑娘?
他今兒出門沒看黃曆吧?這也能撞上?
這事兒要是讓沈硯禮那傢伙知道了,那傢伙不得屁顛屁顛就爬過來?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湊了上去,還幫著爆了個底價。
牙人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嘟囔了句:「公子您別搗亂。」
但到底心虛,最後按顏慶說的那個數成交了。
夏思安付了定金,把契書收好,抬頭對顏慶禮貌地笑了笑:「多謝公子。」
就這麼一句。
沒有多問,沒有寒暄。
顏慶等了兩秒,發現她真的不打算再說別的了,心裡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姑娘,跟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樣。
換作旁人,不說攀談幾句,至少也要問問是哪家的公子、改日登門道謝之類的。
她就一句多謝公子,然後轉身就走,乾脆利落,好像他不過是個路過的熱心群眾。
顏慶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旁邊的小廝湊上來:「公子,那位是~」
「別問,」顏慶收起摺扇,敲了一下小廝的腦袋,「問多了你少爺我怕忍不住去通風報信。」
他摸了摸下巴,回頭看了一眼夏思安消失的方向,心想:沈硯禮啊沈硯禮,你這眼光,確實是有點東西。
可惜了,人家姑娘壓根沒把你放在心上。
顏慶溜溜達達地繼續去逛他的大街了。
夏思安又看了兩間鋪子,心裡大概有了數。
京城的鋪面雖然貴,但貴有貴的道理,人流量擺在那兒,只要經營得當,半年內回本不是問題。
她盤算著手裡頭的銀子,琢磨著要不要乾脆連宅子也一併看了。
總不能一直住在客棧~
正想著,前面的街道忽然熱鬧起來。
人聲從遠處涌過來,像潮水似的,一浪接著一浪。
夏思安站在鋪子門口,探出頭去看了一眼。
長街盡頭,儀仗浩浩蕩蕩地過來了,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甲冑鮮明,看著陣仗不小。
「這是哪位貴人?」荷香踮起腳尖張望。
旁邊賣糖葫蘆的小販湊過來,一臉消息靈通的模樣:「您還不知道呢?是長公主從皇陵回來了。去了小半個月呢,今兒終於回宮了。」
夏思安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長公主,盛知瑤。
去皇陵?
夏思安在心裡過了一遍。
皇陵那種地方,不是祭祀就是守孝,平日裡沒什麼人去。
長公主好端端的,怎麼忽然跑去皇陵待了小半個月?
她想了片刻,沒想明白,也就懶得想了。
皇家的事,彎彎繞繞太多了,跟她一個平頭百姓有什麼關係。
雖然和長公主是舊相識,但也不想過要去攀關係。
她現在最該操心的是鋪子怎麼裝修、貨什麼時候運過來,而不是琢磨一位長公主為什麼要去拜皇陵。
夏思安收回目光。
儀仗從長街那頭緩緩經過。
盛知瑤坐在車廂里,掀開帘子的一角,看著外面熱鬧的街景,心情豁然開朗。
皇陵那邊的日子太苦了。
不是吃穿用度上的苦,她再怎麼落魄,也是皇兄的妹妹,該有的供奉一樣不少。
是心裡的苦。
那些夢,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