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開始,盛知瑤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夢裡她被人糟蹋,衣衫凌亂地躺在地上,周圍全是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臉,只聽見笑聲。
然後畫面一轉,她站在自己的寢殿裡,手裡攥著一根白綾,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一步一步踩上凳子,把脖子套進去......
每次都在窒息的前一秒驚醒。
醒來之後渾身冷汗,心口怦怦跳,要好半天才能緩過來。
一連好幾天,都是同樣的夢。
盛知瑤不敢閉眼,不敢睡覺,夜裡點著滿屋子的燈,讓宮女守在床邊,可只要一合眼,那些畫面就又湧上來了。
她不知道那些夢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她只知道自己快被逼瘋了。
太醫來看過,說是心火旺盛、思慮過重,開了安神的方子,喝了沒用。
欽天監的人來瞧過,說是宮闈不淨,做了一場法事,還是沒用。
最後她想,也許是當初自己獨自跑去找皇兄,差點被凌辱帶來的後遺症。
當初,若不是思安妹妹~
或許,夢中的一切真的會發生!
盛知瑤想來想去,決定去皇陵拜一拜。
給祖宗們上炷香,求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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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下來,不知是皇陵的風水好,還是她心裡那點愧疚被風吹散了,噩夢竟然真的少了。
雖然偶爾還會夢見那些可怕的畫面,但至少能睡著了。
盛知瑤放下帘子,靠在車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宮就好了。
回宮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夏思安前腳剛踏進客棧的門,後腳國公府管家就到了。
周管家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夏姑娘,國公爺吩咐了,讓老奴請姑娘回府用晚膳。」
夏思安回頭看了他一眼,倒是沒覺得意外。
俞永瑞的性子她多少摸清了些,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
她在外面逛了一天,他準是讓人盯著。
「行。」夏思安也沒矯情,帶著霜至和荷香就上了馬車。
比起客棧,她自然是更喜歡國公府的。
客棧再好,到底是生地方,四面牆都是冷的。
國公府雖然暫時還不是她的家,但好歹有個人味兒。
果然,晚膳擺了一桌子,對面空蕩蕩的。
夏思安一個人坐在桌前,面對著一道道精緻菜餚,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以前一個人吃飯習慣了,現在反倒覺得這桌子太大了些。
習慣這東西,真是要命。
吃完飯,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夏思安沒急著回屋,沿著後院的石子路慢慢逛。
國公府的後院修得講究,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月光灑下來,影影綽綽的。
她走到一叢桂花樹前,停住腳,聞著那股甜膩膩的香氣,正想著要不要折一枝回去插瓶~
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雙手,把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
夏思安身體是放鬆的。
不用回頭,光是那股子清冽的松香,她就知道是誰。
「嚇我一跳。」夏思安沒掙扎,任由他抱著。
俞永瑞的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逛了一天,開心了?」
夏思安偏了偏頭,耳朵擦過他的臉頰,「還行,買了兩間鋪子。」
「嗯,聽說了。」
「還準備買個宅子。」
身後的呼吸頓了一下。
俞永瑞把她轉過來,低頭看著她,月光底下那張臉好看得有點過分,但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琢磨什麼。
「買宅子做什麼?」
「住啊,總不能一直住在客棧。」
「那住進國公府?」
夏思安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抬頭看他,發現他是認真的。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俞永瑞,我跟你什麼關係啊,就賴在你們家不走?」
俞永瑞握住她那根手指,沒鬆手:「你想是什麼關係,就是什麼關係。」
夏思安的臉「騰」地熱了一下。
這人說話怎麼這樣。
她抽回手指,別過頭去,假裝在看旁邊的桂花樹:「那也不行。我好歹是個姑娘家,沒名沒分地住著,傳出去像什麼話。」
「誰敢傳?」
夏思安白了他一眼:「你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嗎?上回的教訓還不夠?」
俞永瑞沉默了。
夏思安知道他聽進去了,趁熱打鐵:「我就是買個宅子,又不大,夠住就行。你在的時候我過來住住,你忙的時候我自己待著,多好。」
「不好。」他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哪裡不好?」
「太遠了。」
夏思安哭笑不得:「能有多遠?不都在京城裡?」
過了好一會兒,俞永瑞才悶聲說了句:「萬一有事,我趕不過去。」
夏思安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明白他的用心,這京城對自己的惡意確實有些大。
「我又不是什麼瓷娃娃,再說了,我買了宅子又不是搬出去就不來了。你這裡廚子做的桂花糕那麼好吃,我捨得走?」
俞永瑞低頭看著她那只在他領口作亂的手,忽然握住了。
「嗯。」
「就桂花糕?」
夏思安眨了眨眼,故意想了想:「還有那個蓮子羹也不錯。」
俞永瑞低聲笑了,握著她的手沒松,另一隻手抬起來,把她鬢角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
「那宅子的事,再商量。」
「沒得商量,」夏思安往後仰了仰,躲開他的手指,語氣卻軟綿綿的。
「夏思安。」
「嗯?」
「你是不是覺得,」俞永瑞往前逼了一步,夏思安被迫退到桂花樹旁,後背抵著樹幹,他一隻手撐在她頭頂上方,低頭看她,「我拿你沒辦法?」
夏思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肯露怯,仰著下巴看他:「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辦法?」
月光灑下來,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俞永瑞看了她好一會兒,撤了手,退後半步。
「宅子可以買,但得我挑地方。」
夏思安也退一步:「你挑就你挑。」
「離國公府不能太遠。」
「......行。」
「院牆要高。」
「啊?」
「院牆要高,」他重複了一遍,面不改色,「萬一有個什麼動靜,我能翻過去。」
夏思安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笑完了又覺得哪裡不對。
堂堂俞國公,說翻牆這兩個字說得這麼順口,傳出去像什麼話!
而且,國公府附近的宅子,哪是她能買的。
「你這人,什麼毛病。」她推了他一把,沒推動。
「被你逼出來的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