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心頭猛地一跳。
玉珊瑚。
剛才拍賣會上壓軸的拍品：一尊兩尺來高、通體由整塊極品羊脂玉雕琢而成的玉珊瑚樹。
那件拍品一亮相，現場就安靜了。
起拍價八千兩。
最後被盛知瑤以兩萬三千兩的價格拿下。
夏思安當時還納悶，知瑤姐姐怎麼突然對玉器這麼感興趣。
那玉珊瑚雖好，可兩萬三千兩，著實是天價了。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
盛知瑤垂下眼，淡淡道：「喜歡，就拍了。」
那黑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的笑意，「喜歡？公主，你什麼時候喜歡過這些？你屋裡連個像樣的擺件都沒有，你會喜歡一尊玉珊瑚？」
盛知瑤沉默。
「那是先我母親讓我將來娶妻時，送給妻子。你......」
他說不下去了。
盛知瑤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黑影怔住了。
盛知瑤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今日一定會來。所以我才來。」
那黑影看著她，喉結滾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
盛知瑤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些。
「沈策，有些事情一直想著，就放不下。放不下，對你沒好處。」
定北侯庶子沈策緊緊盯著她。
「拍了就是拍了，我放在屋裡，天天看著。」
沈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思安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才開口：「公主，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那尊玉珊瑚。」
盛知瑤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知道。可你不敢要！」
沈策閉上眼睛，許久沒動。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塑。
盛知瑤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沈策睜開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那你好好看著。」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後深深一揖，轉身大步離去。
斗篷在夜風中揚起，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盛知瑤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夏思安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涼。
「知瑤姐姐。」她低聲道。
盛知瑤回過神，轉頭看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日裡爽朗明媚的模樣截然不同，帶著幾分疲憊，幾分苦澀。
「走吧，回去。」
馬車上。
車廂里沉默了很久。
夏思安沒有問，只是靜靜陪著她。
快到客棧時，盛知瑤忽然開口：「他叫沈策，定北侯的庶子。他母親是個舞姬，生他時難產去了。」
夏思安靜靜聽著。
「他母親走的時候，他才三歲。那尊玉珊瑚，是他母親唯一留下的東西。他攢了幾年俸祿和賞賜，就是想把它買回來。」
盛知瑤頓了頓，望向窗外掠過的燈火。
夏思安沒出聲，幾萬兩銀子，對於一個不受寵的庶子來說，是一筆大數目。
盛知瑤苦笑了一下：「他不敢要我幫忙，怕...怕給我惹麻煩。」
夏思安心頭一酸。
「我們認識七年了......之前能從京城跑去找皇兄，也是他幫忙的。」盛知瑤悠悠講著自己和沈策之間的故事。
夏思安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盛知瑤轉頭看她，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是沒有落淚。
「思安妹妹，有時候我真羨慕你。你和俞國公，雖然也有難處，可至少你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一起。」
夏思安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難評~
身在高位，得到的越多，或許限制也會越多吧！
侯府庶子，斷然是配不上長公主的。
......
三月初三臨近，京城裡漸漸有了過節的氣氛。
街市上開始賣起了一些節日的吃食，什麼龍鬚麵、龍鱗餅......擺得滿滿當當。
夏思安路過的時候多看了兩眼，想著回頭要不要也買點嘗嘗。
盛知瑤約她在茶樓見面，一坐下來就開了口。
「三月初三的農耕節，你知道吧？」
夏思安點頭：「聽說過。皇家祭龍神、開田壟，宗親勛貴都去京郊龍神祠祈福，順便巡視皇家農莊。」
「對，今年皇兄說了，場面要大一些，去的人也多。到時候宗親、勛貴、朝中重臣，都帶著家眷。你要不要一起去？」
夏思安抿嘴一笑，「知瑤姐姐，這哪是我這種身份的人可以參加的？」
她說得輕巧，臉上也沒什麼不自在的神色。
盛知瑤看著她這副模樣，倒是有些意外：「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在意？」
夏思安挑眉，「在意什麼？我一個農女出身，跑去跟人家宗親勛貴擠在一塊兒祭龍神？我自己都覺得不合適。」
她說的是實話。
不是妄自菲薄。是她太清楚這個社會的規矩了。
那種場合，去的都是什麼人？
王妃、誥命、世家貴女。
她算哪根蔥？
去了也是被人當靶子，還不如在家待著舒坦。
「再說了，我去了，俞國公分心照顧我？多累得慌。」
盛知瑤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你倒是替他著想。」
「那可不，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
盛知瑤笑著搖了搖頭，沒再勸。
但她心裡清楚，這事恐怕由不得夏思安自己說了算。
晚膳後，夏思安一個人在院子裡消食。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倒是清爽。
她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著，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些事情。
鋪子怎麼裝修、書苑什麼時候開張......
正想著，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俞永瑞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手裡拎著一件披風，走過來直接披在她肩上。
「晚上涼，也不知道多穿件。」
夏思安乖乖讓他披上，仰頭看他：「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事辦完了。」俞永瑞低頭幫她系帶子，手指修長，動作卻有些笨拙，系了兩下才系好。
夏思安忍著沒笑，等他系完了才說：「你手法不太行啊。」
俞永瑞看了她一眼，沒接這個話茬，轉而道：「三月初三，跟我去龍神祠。」
夏思安一愣。
又來？
「我不去，那種場合我去不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的。」
夏思安掰著手指頭數，「怎麼沒有？第一，我不是你家眷，沒名沒份的；第二，我不是官眷，沒有品級；第三......」
「第三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