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說說笑笑地上了山。
夏思安來京城的時間不長,但對京城各家的底細,多少了解一些。
這位馮三小姐,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性子溫婉大方,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京中貴女提起她,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只是,當時壽宴之事,她一直覺得這個馮三小姐沒少參與。
不過,苦於只是直覺,沒有證據。
夏思安收回目光,心裡沒什麼波瀾。
俞永瑞這種男人,站在那個位置上,長得又好,權柄又重,全京城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惦記他的人,能從東城門排到西城門。
她要是每一個都在意,早就累死了。
「這龍神祠修得挺氣派的。」
邊上的霜至:「姑娘,這龍神祠年輕陛下就讓人翻修了一番,花費了不少心思。」
夏思安微微頷首,跟著人群繼續往前走。
龍神祠的祭祀,繁瑣得讓人想打瞌睡。
皇族一個隊裡,底下的官員及其家屬女眷又是另外一個隊列。
並且男女分開。
皇族那邊自成一隊,隔著老遠都能看見明黃色的儀仗在風中獵獵作響。
俞永瑞被請到皇族那邊的隊列去了。他是國公,又是皇帝跟前的紅人,這種場合自然要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夏思安遠遠看了一眼,只見他被一群宗親勛貴圍著,漸漸走遠了。
她收回目光,心裡倒是沒什麼落差。
階級等級這種東西,她從來就拎得清。
女眷的隊伍分了好幾層。
王妃、公主、誥命夫人們在前頭,世家貴女們在中間,官眷們在後頭。
夏思安被安排在偏後的位置。
前面的貴女們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偶爾有人回頭看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好奇、審視、不屑,或者幾種情緒的混合體。
夏思安一概裝作沒看見,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祭壇,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但她的耳朵沒閒著。
「就是她?」
「對,就是她。也不知道什麼來路。」
「鄉下?哪個鄉下?」
「誰知道呢。聽說之前在莊子上住著,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被俞國公看上了。」
「嘖~這種出身,也配來這種場合?」
......
祭祀的儀式冗長而沉悶。
她這邊的隊伍倒成了八卦閒聊中心了。
那些貴女不知為何,就愛議論夏思安,還當面議論這種。
馮清珞:「今日是祭祀大典,陛下在前頭看著呢,咱們站在這兒嚼這些沒意思的閒話,傳出去像什麼?」
其他人臉色變了,旁邊幾個附和的也趕緊收了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夏思安站在原地,看著馮清珞轉回身去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意外是肯定的。
她跟這位馮三小姐沒交情,甚至可能還是情敵,人家犯不著替她出頭。
但人家偏偏就出了。
這就是大家閨秀的修養嗎?
馮清珞,她圖什麼?
夏思安想了兩秒,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不管人家圖什麼,替她解了圍是真的。
她夏思安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明面上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她朝馮清珞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多謝~」
馮清珞對上夏思安的目光,也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然後她就轉回去了,跟旁邊的女伴說了句什麼,再沒有回頭。
夏思安收回目光,心裡那點疑惑還沒散,但也沒再深究。
祭祀的鐘聲響起來,沉悶悠遠,在山谷里迴蕩了三遍。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面朝祭壇的方向肅立。
摸龍碑、祈安康,這是農耕節的老規矩了。
每年三月初三,女眷們排著隊去摸一摸那塊刻著雲紋的巨石,說是能祛病消災。
真信不信的另說,反正圖個吉利,誰也不肯落下。
夏思安排在隊伍中間,百無聊賴地站著,看著前面的貴女們一個個走上前去,伸手摸一下,雙手合十默念幾句,再款款退開。
隊伍往前挪了挪。
她跟著走了兩步,忽然覺得身後有人擠了一下。
沒在意,這種場合人多,磕磕碰碰是常事。
又往前挪了一步,身後的推力明顯大了。
夏思安皺了皺眉,下意識往旁邊側了側身。
還沒站穩,裙擺忽然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她重心猛地往前傾,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似的,直直地朝石碑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
手臂磕在石碑的稜角上,一陣尖銳的疼瞬間炸開。
夏思安整個人狼狽地抱著石碑。
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淌下來,滴在青石地面上。
人群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尖銳的女聲劃破了寂靜:
「出血了!儀式上出血了!這是不祥之兆啊!」
那聲音又尖又響,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了好幾圈。
四周頓時炸開了鍋。
女眷們像受驚的麻雀似的往後退,把夏思安一個人孤零零地晾在空地中央。
有人捂著嘴驚呼,有人交頭接耳,也有人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眾人紛紛扭頭往女眷那邊張望,但人太多了,里三層外三層的,除了最前排的幾個,誰也看不清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聽見「不祥之兆」四個字在人群里傳來傳去,越傳越邪乎。
顏靖站在隊列中間,聽見動靜往那邊掃了一眼。
只看見烏泱泱的人頭擠在一起,有人在驚呼,有人在退讓,中間似乎空了塊地方出來。
他皺了皺眉,沒太在意。
女眷那邊的事,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收回目光,繼續跟旁邊的同僚說話。
顏珏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同樣什麼都沒看清。
他倒是多看了兩秒,但也僅僅是兩秒,那邊人多嘴雜,誰知道又鬧什麼么蛾子。
他垂了眼,不再理會。
皇族那邊隔得更遠。
盛知瑤站在前排,正聽著身邊一位王妃說話。
那邊的嘈雜聲傳過來,她耳尖動了動,但沒有回頭。
她不喜歡湊熱鬧,尤其是這種人多嘴雜的場合,什麼消息傳過來都變了味。
俞永瑞站在宗親隊列的外側。
他剛才右眼一直跳,覺得不太對勁。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後脊樑時不時發涼。
他向來不信這些,但今日就是莫名地煩躁。
女眷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俞永瑞下意識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太遠了,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人群一波一波地涌動。
眼皮又跳了一下。
俞永瑞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忽然被放大了十倍。
不是煩躁,是~不安。
他說不清為什麼,但腳下的步子已經邁出去了。
「俞國公?」後面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