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聽完,嘴角抽了一下。
這人,管得比親爹還寬。
她一個人吃了頓安靜的午飯,又歇了片刻,便有宮人來回話,說申時之前要啟程回城,讓各家各戶收拾妥當。
夏思安讓霜至和荷香把東西收了收,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出了龍神祠的山門,外面已經是一片車馬如龍的景象。
僕從們穿梭往來,搬箱籠、整鞍轡、扶車簾,忙得腳不沾地。
各家各戶的馬車排了長長的一溜,從山門口一直蜿蜒到山腳下的官道上。
俞永瑞那邊還在跟皇帝說話,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便讓永白先送夏思安上馬車等著。
永白引著她往國公府的馬車那邊走。
車夫已經把車簾掀好了,腳凳也擺好了,霜至和荷香在車旁等著。
夏思安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彎腰鑽進車廂的時候,霜至在後面幫她提了一下裙擺,免得被車門刮到。
就是這一彎腰、一抬頭的功夫——
顏珏正從旁邊經過。
他是被父親打發來取東西的。
父親在正殿落了東西,讓他去取回來。
取了東西後,他穿過一排排馬車。
然後他看見了那輛馬車。
國公府的徽記,他認得。
馬車旁邊站著兩個丫鬟,一個正彎著腰幫車裡的人提裙擺。
車廂門口,一個年輕的姑娘正彎腰往裡鑽,側臉朝著他這邊,陽光正好打在她臉上。
顏珏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那個側臉~
他瞳孔微微收縮,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那眉眼,那輪廓~
為何和母親如此相似?
顏珏站在原處,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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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已經鑽進了車廂,帘子放下來了,他只能看見馬車垂著的簾幔在風裡微微晃動,還有那個國公府的徽記。
這馬車,這侍女~
難道她就是那位夏姑娘?
顏珏站在原地,腦子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
夏姑娘,俞國公身邊的人,那個讓滿城風雨的鄉下姑娘,她怎麼會長得和母親如此相像?
巧合?
還是......
「世子?世子!」
張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把他從恍惚中拽了出來。
張葉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世子,侯爺在那邊等著您上馬車呢,說是要啟程了,讓您快些。」
顏珏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了。
他「嗯」了一聲,最後往那輛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帘子紋絲不動,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跟著張葉往侯府的馬車那邊走。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顏珏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走了。
腳下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的,他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差點絆了一下,張葉連忙扶住他:「世子小心!」
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腦子裡那張側臉卻揮之不去。
侯府的馬車停在官道的另一頭,顏珏走過去的時候,顏靖已經上了車,車簾掀著一角,看見他過來,皺了皺眉:「怎麼去了這麼久?」
「人多,擠了些。」顏珏隨口應了一句。
他上了馬車,在父親對面坐下。
顏珏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那張側臉卻又浮了上來。
巧合?
他活了二十幾年,從來不信什麼巧合。
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顏珏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顏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偶爾掀開帘子看一眼外面的街景,也沒留意兒子的異樣。
顏珏回到房中,連茶都沒喝一口,便叫了張葉進來。
「去查一個人。」
張葉一愣:「世子要查誰?」
顏珏抿了抿唇,開口道:「俞國公身邊那位夏姑娘。能查到的,都查。」
張葉更愣了。
世子平日裡最不愛管這些閒事,今兒怎麼忽然要查一個姑娘?
但他跟在顏珏身邊多年,知道世子的性子,不該問的不問。
他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顏珏叫住了。
「別聲張。」顏珏補了一句。
張葉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顏珏坐在桌前,盯著桌上的燭火看了很久。
——
與此同時,東跨院。
顏慶剛從外面回來,一身的風塵。
他今兒個沒去農耕節,他向來不愛湊這種熱鬧,人擠人的,還不如在家睡大覺。
他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又去廚房尋了塊點心墊了墊肚子,這才慢悠悠地往自己房裡走。
剛走到門口,他的小廝長隨就從廊下小跑過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顏慶的腳步頓住了。
「世子?查夏姑娘?我這大哥什麼時候對這些事上心了?」
長隨搖頭:「不清楚。張葉那邊嘴緊得很,只說是世子讓查的,別的什麼都不肯說。」
顏慶站在原地,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幾下,腦子裡轉得飛快。
他大哥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穩重、規矩、不愛管閒事,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那種。
能讓他主動去查一個人,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要麼是見著夏姑娘本人了。
要麼......
顏慶想起自己那個被送去尼姑庵的五妹妹,心裡「咯噔」了一下。
該不會是想替楚楚討公道吧?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像。
大哥那個人,很講規矩。
再說了,楚楚那件事鬧成那樣,滿京城都知道是她自己作的,大哥就算再糊塗,也不至於在這事兒上犯渾。
那就是見著夏姑娘了。
「公子,要不要去打聽打聽?」長隨小聲問。
「打聽什麼?」顏慶把手從下巴上拿下來,語氣懶洋洋的,「人家查人家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說著,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長隨跟在後面,還有些不放心:「可是世子那邊——」
「世子那邊的事,有世子自己操心。」
顏慶往椅子上一坐,蹺起二郎腿,伸手夠了個橘子過來,一邊剝一邊說,「我一向是獨善其身的,不沾惹是非。他查他的夏姑娘,我吃我的橘子,井水不犯河水。」
長隨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顏慶一個橘子皮砸了過去。
「去去去,別煩我。讓人燒點熱水,我要洗澡。」
長隨不敢再多嘴,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顏慶靠在椅背上,把一瓣橘子丟進嘴裡,嚼了兩下,酸得他皺了一下眉。
「什麼破橘子,酸了吧唧的。」他嘟囔了一句,又剝了一瓣,繼續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