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可不知曉現在這麼多人在調查她~
新宅子終於收拾妥當。
說是收拾,其實也沒費多少工夫。
皇帝賞的這宅子本就是充公的官宅,前一任主人被抄家後空置了半年,裡頭一應家具陳設都是現成的,只需打掃乾淨、添些日常用物便可入住。
只是,夏思安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讓人把那些舊物都搬去賣掉,然後定了新的......
今日一早,夏思安照例去新書苑的鋪面查看進度。
剛出宅門,還沒上馬車,就被一道小小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安安姐姐!」
那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夏思安一愣,低頭看去~
「小...小躍?!」
夏思安差點脫口而出太子殿下,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孩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可誰能想到,這位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曾經在山裡住了好幾個月,跟著他們家生活,天天和夏含喬那幾個皮猴子滿山跑。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被秘密送出來養病的小公子,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安安姐姐!」盛照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我可想你了!」
夏思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連忙蹲下身,仔細打量他。
瘦了。
小臉比在桂山村時尖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精神倒還好,眼睛還是那麼亮。
「殿下怎麼出宮了?」她壓低聲音問。
盛照躍眨眨眼:「我跟父皇說想出宮找安安姐姐玩,父皇就讓人送我來了。」
夏思安一怔,過了皇帝的眼啊~
「快進去說話。」她拉著盛照躍往裡走,順便對跟在後面的太監宮女道,「幾位辛苦,進去喝杯茶歇歇腳。」
那些太監宮女哪裡敢托大,連忙道謝,跟著進了宅子。
宅子裡,內室。
門一關上,盛照躍就變了一個人。
剛才在外面還是規規矩矩的小太子,一進屋,整個人就撲到夏思安身上,開始滔滔不絕。
「安安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京城?怎麼不讓人告訴我?我要是知道你來了,早就出來找你了!」
「含喬呢?他有沒有跟你一起來?」
「三叔呢?三嬸呢?他們都好嗎?我想吃三嬸做的糖糕了,宮裡的點心不好吃,沒有三嬸做的好吃!」
......
夏思安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有點懵,一時不知該先答哪個。
盛照躍也不管她答不答,自顧自往下說:
「我聽說你開了好多書苑,還進宮見了父皇,父皇還賞了你宅子和金子!我就知道,安安姐姐最厲害了!」
夏思安終於找到機會插嘴:「殿下怎麼知道這些?」
盛照躍眨眨眼:「我跟父皇說的呀。」
夏思安一愣:「說的什麼?」
「我說,安安姐姐幫過我,救過我,對我可好了。父皇就問我,賞什麼好。我說,賞宅子!賞鋪子!讓她在京城住下來,這樣我就能經常去找她玩了!」
夏思安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皇帝那些賞賜,是這小子求來的?
「父皇還問我,安安姐姐喜歡什麼。我說,安安姐姐喜歡金子!每次看到金子眼睛都亮!」
夏思安:......(*ノωノ)
太子殿下,您這觀察力,還真是一針見血。
「所以父皇就賞了一萬兩黃金!夠不夠?不夠我再去跟父皇要!」盛照躍得意洋洋。
夏思安連忙道:「夠了夠了,多謝殿下美言。」
盛照躍擺擺小手:「不用謝不用謝。安安姐姐對我好,我也要對安安姐姐好。」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低下頭,小聲道:「安安姐姐,我想稱稱重哥哥他們了......」
夏思安心頭一酸。
她蹲下身,和他平視,柔聲道:「殿下在宮裡不開心嗎?」
盛照躍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又點點頭。
「宮裡好多規矩。走路要走多快,說話要說多輕,吃飯不能吧唧嘴,見人要行禮,每天都要讀書寫字,寫不好太傅要罵。沒有人陪我玩,那些宮女太監都怕我,我一靠近他們就跪下......」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
「在山裡的時候,我想跑就跑,想笑就笑,沒有人管我。可是在宮裡,我什麼都不能做。」
夏思安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這孩子才多大?
七八歲,正是該滿山跑、滿地爬的年紀。
可他是太子,是儲君,從小就要被規矩框住,被責任壓著。
「殿下,你知道為什麼宮裡要有那麼多規矩嗎?」
盛照躍搖搖頭。
「因為殿下以後要做皇帝。皇帝要管天下人,要讓天下人都過上好日子。所以皇帝自己要先學會管好自己,學會怎麼做人,怎麼做事。那些規矩,就是幫殿下學會這些的。」
盛照躍眨眨眼,似懂非懂。
「可我也不想當皇帝~」他小聲嘟囔。
夏思安笑了笑,摸摸他的頭:「殿下現在還小,可以不想。等殿下長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盛照躍歪著頭看她:「那安安姐姐小時候想做什麼?」
夏思安被問住了。
這輩子的事,除了賺錢,做富婆,也沒什麼特別的志向。
她想了想,「我小時候,就想讓家裡人都吃飽飯,穿暖衣,過上好日子。」
盛照躍眼睛一亮:「那安安姐姐做到了嗎?」
夏思安笑了:「做到了。我大哥二哥開了鋪子,三哥馬上要參加春闈,爹娘不用再操勞,侄子侄女也有書讀有肉吃......做到了。」
盛照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問:「那我以後,能讓天下人都吃飽飯穿暖衣過上好日子嗎?」
夏思安看著他,認真道:「殿下若一直記得今日說的話,一定能。」
盛照躍的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我記住了!安安姐姐幫我記著,以後我要是忘了,你提醒我!」
夏思安笑著點頭:「好。」
盛照躍高興了,又開始絮絮叨叨說宮裡的事。
哪個太傅講課最無聊,父皇什麼時候來看過他......
夏思安靜靜聽著,偶爾應一兩。
這孩子,在宮裡過得不容易。
盛照躍說了半天,終於說累了,靠在夏思安身上打了個哈欠。
他迷迷糊糊道,「安安姐姐,我以後還能來找你玩嗎?」
夏思安輕聲道:「隨時都能來。」
只是,宮裡那位不會允許他常出來的。
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那我下次還來~」盛照躍嘟囔著,眼睛慢慢閉上,靠在她身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