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裡,入夜。
夏思安剛用過晚膳,正靠在榻上翻著一本新送來的帳冊,外頭就傳來通報聲,國公爺來了。
她放下帳冊起身,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俞永瑞大步走進來。
夏思安往他身後看,「太子送回去了?」
俞永瑞抬手揉了揉眉心:「送回去了。先送他回宮,安頓好才過來的。」
夏思安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朝服還沒換,皺著,沾著灰。
她讓開身,示意他進來:「吃了沒?」
「在宮裡陪太子用了些。」俞永瑞往裡走,在榻邊坐下。
夏思安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在他身邊坐下。
燭光里,她這才看清他的臉,瘦了,比上次見面時又瘦了些,眼下兩團青黑重得嚇人,下巴上冒出淡淡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
「太子路上乖嗎?」她輕聲問。
俞永瑞喝了口茶,點點頭:「乖。一上車就接著睡,送到宮裡都沒醒。」
夏思安想起白日裡那孩子滔滔不絕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他白天可精神了,說了好多話。」
俞永瑞聽著,眉頭微微蹙起:「他在宮裡確實不容易。陛下忙,顧不上;其他小皇子、公主又不敢親近他......今日他出宮,身邊跟了十幾個太監宮女,暗處還有影衛。能來你這兒鬆快一日,也是難得。」
「最近很忙?」
俞永瑞點點頭:「京畿大營要整編,還有幾個老臣鬧著要告老,陛下讓我去安撫......一堆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夏思安卻聽得心驚。
「你多久沒好好睡了?」她問。
俞永瑞想了想,沒想起來。
夏思安看著他,心裡那股揪著的感覺越來越重。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後。
「幹嘛?」俞永瑞回頭看她。
「別動。給你按按。」夏思安按住他的肩。
俞永瑞順從地靠回榻邊,任由她的手搭上自己肩頭。
夏思安的手法不算專業,但勝在用心。
她指尖用力,從肩膀一路按到後頸,再順著脊背往下,一下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俞永瑞起初還繃著身子,按了幾下,那緊繃的肌肉便慢慢鬆了下來。
「嗯~你什麼時候學的這手藝?」
「沒學過。就是看你太累了。」夏思安手上不停。
俞永瑞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燭光里,她的臉半明半暗,眉眼間帶著溫柔,唇角微微彎著,專注地給他按著。
他忽然覺得,這一日的疲憊,好像都沒那麼難熬了。
「安安。」他開口。
「嗯?」
「今天我去見了陛下。」
夏思安手上動作沒停:「然後呢?」
「婚期定了。」
夏思安的手頓了頓,隨即又繼續按起來:「這麼快?」
俞永瑞挑眉,「快?我還嫌慢呢。」
夏思安忍不住笑了:「你著什麼急?」
俞永瑞沒回答,只是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輕輕捏了捏。
「還有,嘉禾書苑的事,陛下說他會讓地方官配合......」
夏思安眼睛一亮:「真的?」
「嗯。你這次進京,把那些老臣都驚動了。翰林院那幫人天天遞摺子誇你,陛下說再不給你點好處,他們得把他煩死。」
夏思安聽得哭笑不得。
她手上繼續按著,俞永瑞繼續說著這幾日的能講出來的事。
北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夏思安低頭一看,他已經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睡著了。
就著那個半靠的姿勢,握著她的手,睡著了。
夏思安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他。
俞永瑞背負了很多,可他從不抱怨,從不叫苦,只是默默扛著,一件一件去解決。
在她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會吃醋會撒嬌的人。
可在外面,他扛著整個國公府,扛著陛下的信任,扛著千千萬萬的事。
夏思安心裡那股柔軟的感覺越來越濃,濃得化不開。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那個男朋友。
談了兩年,分了。
那時候她以為那就是愛。
一起吃飯、一起逛街、偶爾吵架、偶爾和好。
分的時候也沒多難受,過了幾個月就忘了。
可現在,她忽然明白,那根本不是愛。
那是湊合。
是兩個人剛好單身、剛好條件合適、剛好能一起過日子,就湊合著過了。
真正的愛是什麼?
是此刻看著他疲憊的眉眼,心裡像被什麼揪著疼;是明明什麼都幫不上,卻想替他分擔一點;是聽他輕描淡寫說著那些難事,恨不得替他扛一半。
是越來越喜歡。
不是一見鍾情的那種喜歡,是相處越久、了解越深,就越覺得這個人好,越覺得離不開他。
夏思安輕輕伸出手,指尖拂過他緊蹙的眉頭,將那褶皺一點點撫平。
他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眉頭鬆開,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夏思安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輕輕抽回被他握著的手,起身取了一床薄被,蓋在他身上。
又拿來一個軟枕,墊在他頭下,讓他睡得舒服些。
夏思安就這麼看著,看了很久。
直到蠟燭燃盡,她才起身去睡。
躺下前,她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晚安。」......
次日清晨。
夏思安是被一陣溫暖的氣息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一片玄色的衣料。
愣了愣,往上移了移目光。
是俞永瑞的下巴。
還有他那張睡著時顯得格外無害的臉。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滾到了榻邊,此刻正窩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一隻手還搭在他腰上。
他身上蓋的那床薄被,不知什麼時候分了一半蓋在她身上。
夏思安眨了眨眼,昨晚的記憶慢慢回籠。
她記得自己是在榻邊坐著看他,後來...後來怎麼就睡著了?又怎麼滾到他懷裡去了?
想不起來。
但眼下這姿勢還挺舒服的。
她忍不住彎起嘴角,偷偷抬眼看他。
還睡著,呼吸均勻,眉頭舒展,難得睡得這麼沉。
她沒敢動,怕吵醒他。
可那隻搭在他腰間的手,卻不聽使喚地,輕輕動了動。
他的腰~還挺好摸的。
不對,不是細,是精瘦,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肌肉的線條。
她又輕輕按了按。
嗯,手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