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義重~」趙秀珠重複著這四個字，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那夏姑娘可要好好珍惜。俞國公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他的婚事，本宮自然要多關心幾分。」
夏思安垂眸，恭敬道：「娘娘教誨，民女銘記於心。」
趙秀珠點點頭，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忽然問道：「夏姑娘在京城，可還習慣？」
夏思安：「承蒙陛下和娘娘恩典，一切都好。」
「那就好。本宮聽說，夏姑娘前段日子在馬場，差點出事？」
夏思安心頭一凜。
故意提起這事？
她如實道，「馬突然發瘋，幸得身邊人相救，只是扭了腳踝，無大礙。」
趙秀珠：「京城不比別處，處處是眼睛，處處是規矩。夏姑娘初來乍到，要多加小心才是。」
「多謝娘娘提點，民女謹記。」
殿內又安靜了。
「夏姑娘，本宮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趙秀珠好半晌才又開口。
夏思安連忙起身：「娘娘請講。」
這次，趙秀珠沒有讓她坐下，只是靜靜看著她，那目光溫和依舊，卻讓夏思安後背微微發涼。
「照躍那孩子，是太子，是國本。他的安危、他的成長，關乎社稷。本宮身為其母，自當為他考量周全。」
夏思安聽著，隱隱有了預感。
趙秀珠繼續道：「夏姑娘在浮陽時，對他照顧有加，這份情誼，本宮記著。可往後......照躍是太子，他的身邊，不該有太多~外人。夏姑娘是聰明人，應當明白本宮的意思。」
夏思安眸色微沉。
果然來警告了，讓她和太子保持距離。
之前的情誼，到此為止。
她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緒，恭敬道：「民女明白。」
趙秀珠微微頷首，「本宮也知道，夏姑娘是個明白人。往後，若有什麼難處，可以讓人遞話進來。照躍那孩子喜歡你，本宮自然也願意多關照幾分。」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夏思安心底冷笑，面上卻愈發恭謹：「多謝娘娘抬愛。」
趙秀珠正要說什麼，忽然目光一凝，落在她臉上，看了很久。
夏思安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卻不敢動，只能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夏姑娘，本宮還有一句話。」
夏思安垂首：「娘娘請講。」
皇后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俞國公對你情深義重，本宮看在眼裡。既定了心，就別三心二意。俞家的門楣，容不得半點污點。」
夏思安愣住了。
三心二意？
她什麼時候三心二意過？
這話從何說起？
簡直是污衊。
但，哪怕是污衊，此時此刻她也得咽下去。
夏思安：「民女謹記娘娘教誨，決不敢有二心。」
「行了，本宮乏了。你回去吧。」
夏思安起身行禮，退後幾步，轉身離去。
直到走出坤寧宮，被冷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其實，她覺得這個皇后，有一種瘋批感~~
坤寧宮，內殿。
貼身嬤嬤端著一盞熱茶走過來，輕聲道：「娘娘，那夏姑娘......」
「是個聰明人。聰明，識趣，不卑不亢。難怪照躍喜歡她，難怪陛下......」趙秀珠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嬤嬤知道她在想什麼。
昨夜，陛下宿在坤寧宮。
就寢前，他靠在床頭，不知怎的，忽然提起了那個夏姑娘。
「......一個女子，能有這樣的見識，難得。」
趙秀珠那時正替他更衣，「是有些本事。」
「豈止是有些本事。皇后，你是沒見她。朕召她進宮那日，她站在下面，不卑不亢，該答的答，不該說的一個字不說。俞永瑞那小子，緊張得跟什麼似的，非要跟著進來。」
趙秀珠忍不住問：「陛下不惱？」
盛錦耀笑了，「惱什麼？沒必要......」
趙秀珠聽著，沒有說話。
可趙秀珠卻睡不著。
她躺在黑暗中，望著帳頂，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陛下的話......
一個女子，能讓俞永瑞死心塌地，能讓太子念念不忘，能讓陛下讚不絕口！
這樣的人，留不得......
坤寧宮外，宮道上。
夏思安走出坤寧宮時，後背的薄汗已經被冷風吹乾，整個人也徹底冷靜下來。
方才皇后那些話，她一句一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引路的是個年輕宮女，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生得清秀，走路悄無聲息。
她領著夏思安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走過一條又一條迴廊。
夏思安一路記著方向：左轉兩次，右轉一次，經過一座假山，穿過一個月洞門......
可走著走著，她漸漸覺得不對。
來時的路，好像沒這麼長。
她停下腳步，看向那宮女：「這位姑娘，咱們這是往哪個門出？」
宮女回過頭，笑容溫婉：「姑娘放心，奴婢走的正是出宮的路。只是宮裡路徑曲折，難免繞一些。」
夏思安看著她，心頭警鈴大作。
不對勁，有陰謀！
可她沒有證據，只能繼續跟著走。
又走了一盞茶的工夫，周圍的景致越來越陌生。
方才還能偶爾見到幾個宮女內侍經過，現在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兩旁的宮牆越來越高，越來越舊，像是久無人至的偏僻角落。
夏思安再次停下腳步。
「姑娘，這方向不對。」
那宮女回過頭，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變化——不是慌亂，而是得逞。
「姑娘好眼力。可惜，晚了。」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夏思安抬頭，看見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粗使太監從拐角處走出來，手裡拿著掃帚、水桶，像是做粗活的。
可他們的眼神~
夏思安心頭猛地一沉。
被設計了。
她看向那宮女，後者已經退後幾步，站在那幾個太監身後，笑容愈發燦爛。
「夏姑娘，奴婢奉命送您一程。您放心，不會傷您性命，只是...想讓您在宮裡多留幾日。」
多留幾日？什麼意思？
夏思安沒有時間細想了。
那幾個太監已經朝她圍了過來，不緊不慢，像貓捉老鼠前的戲弄。
夏思安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抵上冰涼的宮牆。
懊悔嗎？
當然懊悔。
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