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夏思安出來,那嬤嬤微微欠身,「夏姑娘,皇后娘娘口諭,請姑娘進宮一敘。」
夏思安心頭猛地一跳。
皇后?為何突然要見她?
而且,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夏思安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面上卻紋絲不動。
她微微一笑,福身道:「民女遵旨。請嬤嬤稍候,容民女更衣。」
那嬤嬤點了點頭。
夏思安轉身回了內室。
內室。
門一關上,霜至就湊了過來,「姑娘,皇后怎麼會...」
「不知道,但不管為什麼,都得去。」夏思安打斷她,走到妝檯前坐下。
荷香已經開始翻箱倒櫃找衣裳,「姑娘,穿哪件?」
「那件藕荷色的。」夏思安指了指。
荷香連忙捧過來。
霜至上前給她梳頭,抿著唇,一言不發。
夏思安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開口:「霜至,你緊張什麼?」
霜至的手頓了頓,低聲道:「姑娘,皇后......不懷好意。」
夏思安嘴角扯了扯。
沒安好心是必然的,今日這一出,真是耐人尋味了。
「那正好。讓我見識見識,這位傳說中的賢后,到底是什麼模樣。」
霜至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她最後一縷髮絲抿好,簪上一支白玉簪,簡潔大方,不失禮數。
夏思安站起身,對著鏡子看了看。藕荷色的長襖,素淨的妝容,發間只有一支玉簪,通身上下沒有任何張揚之處。
恰到好處。
既不失禮,也不招搖。
她轉身往外走。
霜至和荷香要跟上,被那嬤嬤抬手攔住。
「娘娘只召見夏姑娘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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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至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夏思安回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安撫:沒事,等著。
霜至咬了咬唇,退後一步。
夏思安跟著那嬤嬤,上了等在門外的馬車。
車簾放下的一瞬間,她看見霜至和荷香站在門口,目光緊緊追隨著馬車。
她彎了彎嘴角,從容放下車簾。
馬車轆轆而行,向著那座巍峨的宮城駛去。
馬車上。
車廂里只有夏思安和那嬤嬤。
嬤嬤端坐著,目視前方,一言不發。
夏思安也不說話,只是靜靜靠著車廂,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
腦海里卻在飛快地轉著。
皇后為什麼見她?
是想要給妹妹報仇?
可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
為什麼是單獨召見?
鴻門宴的既視感撲面而來?
馬車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漸漸駛近宮門。
夏思安收回目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管是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宮門前。
馬車停下,嬤嬤先下車,夏思安隨後跟上。
眼前依舊是那座巍峨的宮城,紅牆金瓦,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可今日再看,總覺得那紅色太沉,那金色太冷。
嬤嬤領著她往裡走。
不是上次面聖的那條路,而是另一條,更幽深、更安靜的甬道。
兩旁是高聳的紅牆,將天空切割成細長的一條。
一路上,不時有宮女內侍經過,見了那嬤嬤,都垂首避讓。
夏思安跟著她,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走過一條又一條迴廊,最後停在一座宮殿前。
殿門上懸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字:坤寧宮。
「夏姑娘,娘娘在裡頭等著。姑娘請自便。」
夏思安點點頭,邁步跨過那道門檻。
身後,宮門緩緩關上。
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坤寧宮,正殿。
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夏思安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殿內,寬敞、明亮,陳設端莊典雅,處處透著中宮的氣派,卻又不顯張揚。
正前方,鳳座上端坐著一個人。
趙秀珠今日穿著深青色翟衣,髮髻高挽,戴著整套的點翠鳳冠,端坐在那裡,通身的氣度讓人不敢直視。
夏思安斂下目光,上前幾步,跪地行禮:「民女夏思安,叩見皇后娘娘。」
「起來吧。賜座。」
宮女搬來繡墩,放在下首。
夏思安謝過,從容落座,脊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眼觀鼻鼻觀心。
殿內靜了一息。
趙秀珠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目光始終落在夏思安身上。
那目光不算凌厲,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從頭到腳籠罩其中。
「夏姑娘,本宮早該見見你的。照躍那孩子,從淮南回來後,隔三岔五就念叨安安姐姐。本宮聽著,一直好奇,能讓太子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夏思安微微垂首:「太子殿下仁厚,念及舊日情誼,是民女的福分。」
趙秀雅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舊日情誼?是啊,本宮聽說,照躍在浮陽時,多虧夏姑娘照顧。那孩子從小就怕生,能在你那兒住那麼久,也是緣分。」
「民女不敢居功。殿下聰慧懂事,能照顧殿下,是民女的榮幸。」
趙秀珠點點頭,似乎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
「本宮聽照躍說,夏姑娘還會講故事?那孩子回宮後,老纏著宮女講山裡有只兔子的故事,講得宮女們一頭霧水。本宮一問才知道,是夏姑娘在山裡給他講的。」
夏思安:「不過是些鄉野小故事,哄孩子玩的,讓娘娘見笑了。」
「哄孩子玩?能把太子哄得這麼服帖,夏姑娘可不簡單。」
這話聽著還是夸,可夏思安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一個能哄住太子的人,心思能淺到哪裡去?
她垂眸,沒有接話。
趙秀珠也不追問,話鋒一轉:「夏姑娘開了嘉禾書苑,連翰林院的老大人們都讚不絕口。本宮雖深居宮中,也聽過姑娘的名聲。」
夏思安連忙道:「娘娘過譽,民女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趙秀珠微微挑眉,「小事?夏姑娘太謙虛了。」
夏思安沒有說話。
趙秀珠:「夏姑娘不必緊張。本宮今日喚你來,沒有別的意思。照躍那孩子喜歡你,本宮也想見見你。畢竟...往後,咱們見面的機會,怕是不少。」
夏思安心頭微動。
皇后在暗示什麼?
她正想開口,趙秀珠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本宮聽聞,夏姑娘和俞國公情投意合?」
夏思安知道這個問題躲不過,坦然道:「是。國公爺待民女情深義重,民女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