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安排在寺廟東側的跨院裡,兩間相鄰,環境清幽。
窗外能看見遠處的山巒,耳邊隱約傳來誦經的聲音,讓人心靜。
盛知瑤進屋後,就再沒出來。
夏思安知道,她需要一個人待著。
她在自己屋裡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誦經聲,心裡那股莫名的感覺越來越濃。
起身,推門出去。
霜至和荷香保持一定距離地跟著。
大殿內。
巨大的佛像端坐在蓮台上,低眉垂目,慈悲莊嚴。
金色的光芒從屋頂灑下,籠罩著整座大殿。香火繚繞,檀香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殿內很安靜。
只有幾個香客跪在蒲團上,默默祈禱。
夏思安走到佛像前,在一個無人的角落,緩緩跪下。
她抬頭,望著那尊慈悲的佛像。
佛眼低垂,似在看她,又似在看這芸芸眾生。
夏思安雙手合十,閉上眼。
她不知道該求什麼。
求平安?她現在很平安。
求富貴?她已經是郡主了。
求姻緣?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了。
求家人安康?爹娘身子骨都還硬朗,兄嫂們都好好的,侄子侄女們活蹦亂跳。
她好像什麼都不缺。
可跪在這裡,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涌動。
她想起穿越以來經歷的一切:
從桂山村那個破舊的小院,到浮陽府的宅子,到錦州的鋪子,到京城的郡主府。從那個被人看不起的農家女,到如今人人巴結的安和郡主。
她想起俞永瑞。
想起武定侯夫人。
想起那個被扔進河裡的嬰兒。
想起那個至今還活在侯府里的嬤嬤。
她不知道自己該求什麼。
但她知道,她需要這份安靜。
需要這份能讓心沉下來的氛圍。
夏思安跪在那裡,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待著。
很久很久。
直到殿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她才睜開眼,站起身。
轉身離開時,她忽然回頭,又看了那尊佛像一眼。
佛眼依舊低垂,慈悲依舊。
夏思安彎了彎嘴角,輕聲道:「謝謝。」
皇覺寺,後山迴廊。
夏思安從大殿出來,沿著迴廊慢慢走著。
天邊夕陽西斜,將整座寺廟鍍上一層金色。
遠處傳來晚課的誦經聲,悠遠綿長,讓人的心也跟著靜下來。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
驀然,夏思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迴廊盡頭,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襖的婦人正站在那裡,背對著她,似乎在眺望遠處的山景。
那背影,熟悉得讓她心頭髮顫。
是武定侯夫人。
夏思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躲回了拐角處。
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她怎麼會在這兒?
也對,皇覺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廟,達官貴人來禮佛再正常不過。
遇上她,也不算意外。
夏思安靠在牆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緊張。
她該出去嗎?
該上前打招呼嗎?
該說什麼?
孟夫人不知道自己是她的女兒。
夏思安閉上眼,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可憐她。
可憐她一直被蒙在鼓裡,可憐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可能就是害她失去孩子的兇手。
可自己不想捲入那場陰謀。
不想去追究那個嬤嬤是誰,不想去查背後有沒有人指使,不想去面對那些可能存在的、更複雜的真相。
她很滿足現在的一切。
有爹,有娘,有兄嫂,有侄子侄女,有俞永瑞,有郡主府,有賜婚的聖旨。
她不需要一個親生母親來填補什麼。
也不需要去認回那個身份。
可是......
夏思安透過迴廊的縫隙,看向那個依舊站在原地的背影。
那是她的親生母親。
不是她拋棄了她,是有人陰謀奪走了她。
她欠她什麼嗎?
不欠。
可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孤零零站在夕陽里的樣子,她的心,還是會疼。
夏思安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沒有走出去。
夏思安收回目光,快步離去。
心裡,卻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會認她。
但也許,可以默默幫她做點什麼。
比如,讓那個嬤嬤,付出應有的代價。
霜至和荷香看著郡主如此小心翼翼,相互看了一眼,都表示心疼。
皇覺寺,後山。
夏思安獨自站在後山的觀景台上,望著遠處的山巒起伏。
這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她需要這份安靜,需要理一理心裡那團亂麻。
霜至和荷香守在幾步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夏思安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離開——
「夫人小心!」
一聲尖銳的驚呼從下方傳來。
夏思安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下方的山道上,幾個黑衣人正從林中竄出,手持利刃,朝著一道踉蹌後退的身影撲去!
那道身影,穿著深青色的長襖。
是孟夫人!
夏思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幾個黑衣人動作迅猛狠辣,招招致命。
孟莧如的護衛已經被砍倒兩個,剩下的正拼命抵擋,卻節節敗退。
孟莧如被逼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
夏思安腦子裡「嗡」的一聲。
來不及想。
她轉身就往下沖。
「郡主!」霜至和荷香大驚,連忙追上去。
夏思安跑得飛快,裙角絆住了也顧不上。
她只知道,那個人...那個人有危險!
哪怕她不認她。
哪怕她不想捲入那些陰謀。
可那是她親生母親!
「霜至!荷香!救人!」夏思安一邊跑一邊喊。
霜至和荷香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抽出兵器就沖了上去。
兩人身手極快,幾下就逼退了兩個黑衣人。
可對方人多,還有三個正朝孟莧如撲去。
夏思安衝到孟莧如身邊,一把拉住她往後退。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突然繞過霜至,朝她們撲來!
他手裡的刀,直刺向孟莧如!
夏思安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猛地轉身,擋在孟莧如身前——
「噗~」
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
不是她的。
是箭。
一支箭從側面飛來,射偏了那黑衣人的刀。
可那刀鋒還是划過了她的胸口,力道不輕。
夏思安悶哼一聲,往後倒去。
「郡主!!」霜至的尖叫聲響起。
孟莧如接住了她。
她抱著這個替自己擋刀的女子,渾身發抖。
低頭看去,卻呆住了。
夏思安的胸口,那被刀鋒划過的地方,一塊玉牌露了出來。
刀鋒恰好划過玉牌,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若不是這塊玉牌擋著,那一刀,怕是要刺進她的心口。
孟莧如的目光落在那塊玉牌上。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平安牌,通體溫潤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細。
正面是祥雲紋樣,背面~
刻著一個字。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