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夏思安那盒的時候,她親自走過去,打開錦盒。
裡面是上次她喜歡吃的新奇糕點和一餅茶,包裝樸素,和旁邊那些金玉珠寶比起來,寒酸得不像話。
可孟莧如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拿起糕點,直接上手嘗了一塊。
「這是郡主親手做的?」她問。
夏思安點了點頭:「從前學了點手藝。」
孟莧如捧著那食盒,眼眶有些紅。
顏靖坐在旁邊,看著夫人那副寶貝的樣子,心裡有些吃味。
孟莧如回到座位上,見侯爺伸長了脖子往丫鬟離去的方向看,忍不住低聲揶揄了一句:「想看?」
顏靖咳了一聲,沒說話。
「那是我女兒送我的。」孟莧如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顏靖能聽見,可那語氣里的得意和驕傲,藏都藏不住。
顏靖的嘴角抽了抽,心想:那也是我女兒。
但他沒敢說出口,因為夫人今天過生辰,他不敢惹她。
席間,孟莧瑤走過來敬酒。
她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走到夏思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郡主,好久不見。」
夏思安站起身,與她碰了碰杯,笑著回了一句:「關夫人客氣了。」
孟莧瑤拉著她的手,寒暄了好一陣。
問她最近忙什麼,問她身子好不好,問她婚期定在哪一天。
夏思安一一作答,態度恭敬但不疏離,熱絡但不親近。
宴席上,周昔蓮端著酒杯主動走到夏思安面前。
「郡主,敬您一杯。」
夏思安站起身,與她碰了碰杯,笑著應了。
周昔蓮沒有多留,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回了自己的席位,從頭到尾舉止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夏思安心裡想,這位不愧是侯府未來的主母,做事周到,說話妥貼,是個聰明人。
她收回目光的時候,無意間掃到李榮茵的席位。
顏柏的正妻,正低著頭,假裝在夾菜。
筷子在碟子裡撥了好幾下,什麼都沒夾起來,顯然心不在焉。
夏思安看了她一眼,沒在意,轉過頭繼續和孟莧瑤說話。
可後來她發現,李榮茵在躲她。
每次她的目光掃過去,李榮茵就低下頭,要么喝茶,要麼夾菜,要麼扭頭和旁邊的丫鬟說話,就是不看她。
夏思安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只是奇怪了一下。
她和這位李榮茵不熟,甚至還稱得上有些過節。
人家不想跟她親近,她也犯不著上趕著。
宴席散了,賓客陸續告辭。
夏思安走的時候,孟莧如送到二門,這回沒有忍住,多走了兩步。
夏思安沒有說什麼,揮手拜別後,轉身上了馬車。
孟莧如站在二門口,看著馬車走遠,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孟莧瑤沒有走,她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看著姐姐走回來。
「姐。」她開口,聲音不大。
孟莧如腳步一頓,看著她。
孟莧瑤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進了內室。
關上門,把丫鬟都打發出去,她拉著孟莧如在榻上坐下,盯著姐姐的眼睛,開門見山:「姐,你跟我說實話。京城那些傳言—,安和郡主是侯府的真千金,顏楚楚是大房的女兒。是不是真的?」
孟莧如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沒有說話。
確實,不知為何,這些流言蜚語在京城傳得神乎其乎的。
按理來說,這件事情,俞國公應該是可以控制得住的。
但是,卻沒有~
孟莧瑤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姐,你連我都瞞?」
孟莧如:「不是瞞你。是......她還沒有認我。我沒資格在外面說。」
聞言,孟莧瑤眼眶就紅了。
她握住姐姐的手,用力捏了捏,聲音有些發哽:「我早就懷疑了。看見那個夏姑娘的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她跟你年輕時候太像了,像得我都不敢想。我以為是我多心了,沒想到......」
她說不下去了,別過臉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孟莧如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那笑容里有苦澀,也有釋然:「你倒是比侯爺聰明。他見了人家好幾面,都沒認出來。」
孟莧瑤轉過頭,瞪了她一眼:「那是因為他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著笑著,孟莧瑤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握住姐姐的手,聲音低低的:「姐,這些年,你受苦了。」
孟莧如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看著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她不認我,可她今天來了。還給我帶了糕點,是她自己做的。這就夠了。」
......
冬至那日,侯府的馬車一大早就停在了郡主府門口。
管事帶著四個丫鬟,搬下來大大小小十幾個食盒,有冬至糰子、羊肉餡的餃子、桂花釀的酒,還有一筐新鮮的橘子,說是南邊運來的,夫人特意交代給郡主嘗嘗鮮。
荷香收東西收到手軟,跑進去稟報的時候,夏思安正在堂屋裡給娘念禮單。
「侯府又送東西來了?」李月梅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往門口瞟了一眼。
夏思安點了點頭,把禮單放在桌上,繼續念剛才沒念完的那段:「給大哥大嫂的,兩匹綢緞,給孩子們的衣裳鞋襪各四套......給二哥二嫂的,也是兩匹綢緞,孩子們的衣裳鞋襪也是四套......爹娘的多一些,回頭我單獨說。」
李月梅:「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你大哥二哥穿不上這些。」
夏思安抿嘴一笑:「娘,怎麼穿不了。現在大哥二哥他們都是做掌柜的人了!可這是我的心意,一年到頭,總不能空著手讓您和爹回去。」
李月梅知道閨女的性子,勸不動。
夏威從外面走進來,「你大哥二哥要是知道你這麼破費,該不好意思了。」
「爹,您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要添的?」夏思安把禮單遞過去。
夏威接過禮單,看了兩眼,就放下了。
他認字不多,但女兒的心意他懂。
「夠了,夠了。別買了,再買馬車裝不下了。」
李月梅在旁邊補了一句:「大年初五我們就趕回來,不耽誤你的事。」
她說的閨女出嫁的事,婚期定在明年的元宵節。
正月十五,花好月圓,俞國公府和郡主府已經籌備了大半年了。
夏思安低下頭,手指在禮單上輕輕劃了一下,聲音很輕:「娘,辛苦您和爹了。」
李月梅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