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慶回到家,剛進門,就被顏靖堵在了影壁後面,「去哪兒了?」
顏慶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笑嘻嘻的:「父親,我去相親了。母親讓我去的,馮家小姐,長得還不錯,就是——」
「就是你把人家氣得當場走人?」顏靖聲音拔高了幾度。
顏慶張了張嘴,想解釋,顏靖沒給他機會。
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拽進了正廳。
孟莧如坐在裡面,手裡端著茶,看見他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接下來的事情,顏慶不想回憶。
他只記得他爹的巴掌又大又重,揍得他滿院子亂竄。
他娘坐在旁邊喝茶,從頭到尾沒說一句勸的話。
他大哥顏珏站在廊下,看著弟弟被揍,嘴角抽了抽,轉身走了。
他二哥顏柏倒是想勸,被孟莧如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揍完了,顏靖喘著粗氣,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知不知道馮家是什麼門第?你知不知道你多大了?你還挑?你有什麼資格挑?」
顏慶蹲在地上,揉著被揍疼的胳膊,嘟囔了一句:「我又沒說我不成親,我就是不想跟她成親。她那副樣子,誰受得了?」
顏靖又要揍他,被孟莧如攔住了。
孟莧如放下茶盞,「行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不願意,總不能綁著拜堂。」
顏慶抬頭看了母親一眼,湧起一股感激,但這感激只持續了三秒。
「下次再相一個。」孟莧如說完,端起茶盞繼續喝。
顏慶:......o(╥﹏╥)o
隔日一大早,顏慶就溜了。
他趁著天色未亮,翻牆出了侯府,騎上馬,一路往南。
侯府的人在後頭追了一里地,沒追上,回去稟報的時候,顏靖正在吃早飯,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讓他滾。滾遠了別回來。」
每次遇事就跑!窩囊蛋!
孟莧如沒說話,但她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
其實,顏慶沒想的那麼簡單,都是裝的。
只是,侯爺看不清,她就沒必要挑破了。
顏慶一路策馬狂奔,出了京城,過了青州,到了浮陽地界。
他在路上跑了兩天,到浮陽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熟門熟路地找到沈硯禮在浮陽的別院,翻身下馬,一腳踹開了院門。
沈硯禮正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壺茶,聽見動靜抬頭一看,愣住了,「你怎麼又跟來了?」
顏慶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搶過茶壺,對著嘴灌了一大口,喝完抹了抹嘴,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委屈和憤怒:「別提了。我爹逼我相親,那女的陰陽怪氣的,我懟了她兩句,回家被我爹揍了一頓。」
沈硯禮幸災樂禍:「所以你就跑我這兒來了?」
顏慶把茶壺往桌上一擱,「京城待不下去了。你這兒清靜,我住幾天。」
沈硯禮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住可以,別惹事。」
顏慶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站起來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回頭:「你一個人在這兒,不悶?」
沈硯禮語氣淡淡的:「悶什麼悶,清靜。」
顏慶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他。
他知道沈硯禮為什麼跑浮陽來。
不是喜歡清靜,是因為這裡有記憶。
屬於他和自個兒親妹妹的相處記憶!
沈硯禮來浮陽,住在她曾經住過的城裡,走她曾經走過的路......
傻子。
顏慶在心裡罵了一句,沒有說出口。
侯府生辰那日,帖子送過來的時候,夏思安正坐在窗邊看帳冊。
荷香把帖子遞上來,她翻開看了一眼,是孟莧如的親筆。
夏思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把帖子合上,放在桌上,繼續看帳冊。
過了片刻,她又拿起帖子,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荷香在旁邊伺候著,看得心裡直著急,又不敢催。
「郡主,去不去?」最後還是沒忍住。
夏思安把帖子收進袖子裡,站起來:「去。備禮。」
她猶豫了半日,最後還是決定去。
不是認親,不是心軟,是那個人寫字的時候,每一個筆畫都端端正正的,像是在寫一封不敢寫錯一個字的家書。
她受不了這個。
備禮的時候,夏思安費了不少心思。
金銀珠寶太俗,侯府不缺。
字畫古玩太假,她不懂那些。
夏思安想了很久,最後做了一食盒的椰汁千層和紅棗千層。
她又配了一餅普洱茶,費了不少錢。
霜至看著那千層糕和茶餅,欲言又止。
郡主去侯府赴宴,就送這個?
夏思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禮輕情意重。」
荷香不敢再多嘴,把東西仔細包好,裝進錦盒裡。
如今的安和郡主,在京城那是無人敢惹。
誰讓她不僅僅是俞國公的未婚妻,還是陛下跟前的紅人。
前幾日她又給陛下獻了個法子:大棚種菜。
北方冬日嚴寒,百姓吃不上新鮮菜蔬,富貴人家也只能靠窖藏的蘿蔔白菜過冬。
她畫了圖紙,寫了法子,教人在暖房裡用稻草和油紙搭棚,棚內生火爐,冬日裡也能種出綠葉菜。
陛下看了龍顏大悅,當場又賞了她一不少東西,還讓工部照著法子去試驗。
消息傳出去,滿朝文武都在議論:
這個安和郡主,腦子是怎麼長的?
侯府的生辰宴辦得不算大,只請了本家和幾房親近的親戚。
夏思安到的時候,門口的管事婆子看見她,然後一路小跑進去通報,鞋都差點跑掉了。
孟莧如親自迎出來,走到二門就停住了,沒有往外多走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走多了,顯得太熱絡,把郡主嚇跑了。
「郡主來了。」
夏思安微微頷首,讓霜至把錦盒遞上去,「夫人,生辰吉樂。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孟莧如接過錦盒,手指微微發顫。
交給身後的丫鬟,叮囑了一句「收好」。
宴席上,夏思安被安排在主桌。
顏靖坐在上首,整個人看著比平時精神了幾分。
他看見夏思安坐在下面,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又飛快移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從喉嚨燒下去,他咳了一聲,臉紅了。
孟莧如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說什麼。
宴席過半,孟莧如讓人把賓客送的禮物一一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