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昔蓮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對珍珠耳墜，樣式簡潔大方，她當場就戴上了，笑著說好看。
李榮茵接過錦盒，是款式不一樣的珍珠耳墜，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的手指在簪身上摩挲了一下。
忽然覺得自己從前那些小心思，挺可笑的。
大半年前，她還在小姐妹的聚會上說夏思安的閒話，說她是從鄉下來的野丫頭，說她是靠臉上位，說她配不上俞國公。
如今呢？人家是安和郡主，是陛下跟前的紅人，是滿京城都稱讚的奇女子。
而她李榮茵，還是那個只會嚼舌根的侯府二少奶奶。
她攥著錦盒，臉上十分彆扭。
不是不情願，是不好意思。
夏思安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走過去，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二嫂。」
李榮茵對上夏思安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芥蒂，沒有疏離，只有一種很淡的、讓人舒服的溫和。
李榮茵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謝謝你的禮物？」
顏柏站在旁邊，看著夫人那副彆扭的樣子，嘴角抽了抽，沒敢笑。
宴席擺在正廳，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夏思安坐在孟莧如旁邊。
孟莧如不停地給她夾菜，碗裡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顏靖坐在對面，不怎麼說話，但嘴角一直彎著，彎了一整晚都沒放下來。
俞永瑞坐在夏思安另一邊，偶爾給她倒茶，偶爾替她擋酒。
宴席散了，夏思安和俞永瑞告辭出門。
孟莧如送到門口，拉著夏思安的手，捨不得鬆開，「過幾日就是除夕了，你來家裡吃年夜飯？」
夏思安：「好。」
馬車裡，夏思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摩挲著腕上那隻翡翠鐲子。
俞永瑞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永瑞。」
「嗯。」
「我今天叫了她母親，她哭了。」
俞永瑞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我本來以為我會不習慣的。可是叫出口的時候，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俞永瑞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蹭了一下。
......
次日一早，夏思安帶著年禮去了國公府。
俞老夫人正在喝茶，聽見丫鬟通報說安和郡主來了，茶盞往桌上一擱，手伸給旁邊的嬤嬤：「快，扶我起來。」
嬤嬤趕緊扶她坐正了，又替她理了理衣襟，整了整鬢角。
夏思安掀簾進來的時候，俞老夫人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好了，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嘴上卻還要端著架子：「來了？老身還以為你把祖母忘了呢。」
夏思安笑著上前，行了禮，把年禮一樣一樣地擺出來。
俞家所有的長輩都有，她列了單子，讓霜至照著分派。
俞老夫人滿意得不得了：「這孩子，有心了。比永瑞那個粗心大意的強多了，年年給老身送的都是補品，老身吃得都快流鼻血了。」
旁邊伺候的嬤嬤們都低著頭笑，沒人敢接話。
俞老夫人拉著夏思安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
「安安啊，除夕夜你來國公府吃年夜飯吧。今年你叔父嬸嬸們都回京城過年了，人齊，熱鬧。你也來，認認人。」
夏思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祖母，除夕夜我得去武定侯府吃年夜飯。那邊......剛認了親，頭一年，不好缺席。」
俞老夫人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認了？」她問，聲音不大。
夏思安點了點頭：「認了義母。入的家譜。」
俞老夫人「哦」了一聲，揚起微笑。
看來，永瑞那孩子搞定了聖上。
安安這孩子，有本事，有肚量，有腦子。
可她沒想到，這孩子連出身都補上了。
往後誰還敢說她一句「出身鄉野」？
俞老夫人感慨：「老身當初在淮南第一回見你，就覺得你不是池中物。如今看來，老身還是低估了安安的實力啊！」
夏思安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祖母，您別取笑我了。」
「取笑你？老身是羨慕你。年紀輕輕，什麼都有了。老身活到這把年紀，都沒你這麼全乎。」俞老夫人嗔她一眼。
夏思安知道老人家是在說笑，可這話里也有幾分真。
她端起茶盞，遞到俞老夫人手裡，笑著岔開了話題：「祖母，您嘗嘗這茶，新芽。」
俞老夫人接過茶，抿了一口，「安安，除夕夜，你去那邊吃，老身不攔你。但你得答應老身，正月初一，來給老身拜年。頭一口茶，得是老身的。」
夏思安鼻子一酸，點了點頭：「祖母放心，正月初一，我第一個來給您拜年。」
俞老夫人滿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去吧。知道你忙，老身不留你了。」
人走後，旁邊的於嬤嬤端了熱茶上來，她接過，喝了一口，忽然說了一句：「這孩子，如今出身也有了。往後，誰還敢說她配不上咱們永瑞？」
於嬤嬤笑著應道：「郡主本就配得上。如今認了侯府，那是錦上添花。」
......
除夕夜，侯府的年夜飯熱熱鬧鬧地吃了兩個時辰。
散席的時候已經過了亥時。
郡主府。
夏思安下了車，霜至提著燈籠在前面照路。
走進垂花門，穿過遊廊，剛拐進後院，一股熟悉的氣息忽然從身後籠罩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人已經被從背後抱住了。
那雙手臂收得很緊，緊得她整個人嵌進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片滾燙。
他把臉埋在她頸側，鼻尖蹭著她耳後的肌膚，呼吸又熱又急。
「這麼晚了，你還過來？」
「睡不著。想你。」
夏思安的耳根一下子就紅了。
霜至早在第一時間就轉過身去，燈籠舉得高高的，假裝在看天上的月亮。
荷香更乾脆，直接退到了月亮門外面，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你鬆開，讓人看見——」
「沒人。」俞永瑞不僅沒松，反而把她轉過來，面對面摟進懷裡。
霜至：主子們，我不是人！
俞永瑞的手指從她肩上滑到腰側，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安安~」
夏思安被他捏得腰一軟，手撐在他胸口，推了推，沒推動，「你幹嘛？」
俞永瑞沒回答，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的睫毛掃過她的眼瞼，痒痒的，她下意識閉了眼，就聽見他在唇邊輕笑了一聲，熱氣撲在她唇上。
「想親~」他說。
然後吻了下來，帶著酒意的、滾燙的吻。
他的手扣在她後腰，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她踮著腳尖，幾乎是被他抱著懸在半空。
唇齒交纏間，她嘗到了他嘴裡的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