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永瑞伸手摸了摸舒舒的頭頂,動作很輕,「舒舒,你給她們取個名字。」
俞知舒想了想,指著211:「你叫小滿吧。因為你笑起來有小滿的窩窩。」
211號不,小滿愣了一下。
俞知舒又指向39號:「你叫阿穩。因為你抱著阿穩的。」
俞知舒取完名字,花廳里安靜了那麼兩息。
夏思安看著小女兒那一臉得意表情,嘴角抽了又抽,終於還是沒忍住。
「舒舒,小滿和阿穩這兩個名字,是不是太不像隨從了?」
「那叫翠甜?或者甜翠?」俞知舒試探性地問。
夏思安深吸一口氣,「舒舒,咱能不能把甜字去掉?」
俞知舒癟了癟嘴,有點捨不得的樣子。
她喜歡小滿的笑,小滿的酒窩,小滿的味道。
「那叫什麼?」
「小滿?」夏思安念了一遍,看向俞知舒:「舒舒,你覺得呢?」
俞知舒把小滿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小滿也好聽。但~」
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個高挑的姑娘,「她還是叫阿穩。」
夏思安:「......」
高挑姑娘的嘴角動了一下,這次不是想笑,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舒舒,阿穩也不像隨從名。」夏思安儘量耐心。
「那她叫什麼?」俞知舒歪著頭。
「阿穩?」
俞知舒聽了,把「阿穩」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表情有點複雜。
「沒有阿穩好聽。但是算了,母親說得對,不能太不像隨從。」
阿穩垂下眼,對著這個五歲的小糰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夏思安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掃過去。
俞知寧坐在那裡,脊背挺直,表情淡淡的,但她看了一眼自己挑的。
她給99取名春回,給213取名夏至。
俞知宴已經跑下椅子,正在跟平安和聽風比劃什麼,手舞足蹈的,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講什麼戰術,但看起來很有氣勢。
俞知舒把毛絨兔子夾在胳膊底下,一手拉著小滿,一手拉著阿穩,仰著臉對她們說了一句:「走吧,我帶你們去看我的兔子窩。」
......
次日一大早,夏思安就把昨天三個孩子挑出來的六個人攏到了一起。
春回、夏至、平安、聽風、小滿、阿穩,齊刷刷站在院子裡。
霜至站在他們面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六個人臉上逐一掃過。
「從今天起,你們歸我管七天。七天後,你們才能到主子身邊去。這七天裡,我要把你們身上所有的毛病都剔乾淨。規矩、禮儀、應急、護主,一樣一樣過。過不了的,退回永夜那兒,換人來。」
沒有人吭聲。
平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霜至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嘴巴立刻閉上了,閉得比蚌殼還緊。
夏思安站在廊下,看著霜至把那六個人訓得服服帖帖。
霜至是她的人,跟了她多年,武藝高強不說,調教人也是一把好手。
把這六個人交給霜至操練七天,出來之後脫一層皮,但也脫胎換骨。
「七天之後我來領人。霜至,別客氣。」
「是,夫人。」
......
早飯後,三個孩子被叫到了花廳。
夏思安坐在主位上。
「有件事跟你們說。你們父親給宴哥兒請了師父,教他學武。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起來練。」
俞知宴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真的嗎真的嗎?師父是誰?厲害嗎?能教我打拳嗎?能教我用劍嗎?能......」
「坐下。」夏思安說。
俞知宴坐下了。
俞永瑞看向站在門邊陰影里的那道身影:「永夜。」
永夜從陰影里走出來,面無表情。
俞知宴順著父親的目光看過去,嘴巴慢慢張大。
「永...永夜叔叔?」
永夜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少爺。」
俞知宴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
永夜是什麼人?
永夜是父親身邊最厲害的人,來無影去無蹤,聽說一個人能打二十個。
「永夜叔叔你教我?」俞知宴。
「是。」永夜。
俞知宴從椅子上跳下來,衝到永夜面前,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全是星星:「永夜叔叔你會教我那招嗎?就是上次你從屋頂上飛下來那個,咻~啪~然後那個人就飛出去了那個。」
永夜的:「......少爺,那是輕功和拳法的結合,需要基本功。從明天開始,扎馬步。」
「扎馬步?」俞知宴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扎多久?」
「一個時辰起。」
「一個時辰?」俞知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我不~」
他話說了一半,最後那句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咕咚一聲,吞進了肚子裡。
「......扎就扎。」他小聲嘟囔著,垂頭喪氣地走回椅子邊,一屁股坐下,「永夜叔叔,扎完馬步可以學飛了嗎?」
永夜:「看情況。」
俞知宴把這個回答當成了承諾,整個人又亮了起來,嘴裡念念有詞,大概是在幻想自己飛檐走壁的樣子。
永夜站在門邊,看著這個八歲的小豆丁手舞足蹈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國公爺讓他來教少爺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夏思安把目光從永夜身上收回來,轉向俞知寧,「寧寧,你呢?要不要也跟著學幾招?不求多厲害,能自保就行。」
俞知寧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沉默了幾息。
「母親,我想學醫。」
夏思安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俞知寧很少主動提要求。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什麼都藏在心裡,不爭不搶,不聲不響,你給她什麼她就接著,你不給她也不要。
她主動說出「我想」這兩個字的次數,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學醫?怎麼突然想學醫?」
俞知寧垂下眼,手指在膝上輕輕蜷了蜷,在斟酌措辭。
「上次母親生病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旁邊看著,端水遞藥,做不了別的。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夏思安沒有說話。
她記得那次。
寧寧每天都來,端藥遞水,替她擦汗,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當時以為女兒只是擔心,沒想到這孩子心裡存了這樣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