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呢?」夏思安問。
俞知寧:「知宴練武,舒舒還小,我想學點有用的東西。不是那種只為了好看的。」
夏思安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好。我答應你。」
俞知寧的睫毛顫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很快又壓平了。
「但是有條件。你現在還小,書院的課不能落下。平日裡去毓秀書院好好讀書,休沐的時候跟著我學。我先把基礎的醫理教給你,看看你在這方面的悟性。」
俞知寧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像在聽先生講課。
「如果學得一般,那就學點自保的本事,認得藥、會處理簡單的傷就夠了。但如果......」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如果你真的有這方面的天賦,你父親帶你去一個地方,拜師,學真正的本事。」
話落,俞永瑞眉頭蹙了蹙。
沒想到安安會提起這個地方。
不過,如果這是她想要的,自己去把人情討回來也不是不可以。
俞知寧:「什麼地方?」
夏思安彎了彎嘴角,賣了個關子:「等你讓我看看潛力再說。」
俞知寧沒有追問,點了點頭,重新坐好,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裙擺。
俞知宴忽然湊過來,一臉認真地看著姐姐:「姐姐,你要是學醫了,以後我打架受傷了你幫我包紮,咱們倆配合,天下無敵!」
俞知寧看了弟弟一眼,表情淡淡的:「那你少打點架,我不想過年都沒時間吃餃子。」
俞知宴被噎了一下,沒找到反駁的話,只好「哼」了一聲,重新坐回去,嘟囔著:「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俞知舒:「母親,我能不能也學?」
夏思安低頭看著小女兒:「你學什麼?」
「我想學武。」
俞知宴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
俞知寧抬眼看向妹妹,也是詫異。
俞永瑞眉梢挑了一下。
夏思安看著俞知舒,確認自己沒聽錯。
俞知舒也看著她,嘴裡還含著那顆糖,腮幫子鼓鼓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學武?你知道學武要幹什麼嗎?」
俞知舒想了想:「像永夜叔叔那樣,飛來飛去。」
門邊的永夜面無表情,但眼皮跳了一下。
「還要扎馬步。」俞知宴在旁邊補了一刀,「永夜叔叔說了,一個時辰起。」
「扎就扎。」俞知舒毫無心理負擔。
夏思安看著小女兒那張圓滾滾的小臉,忽然有點恍惚。
「為什麼想學武?」
俞知舒歪著頭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回答:「因為姐姐要學醫,哥哥要學武,那我學武的話,哥哥受傷了有人背,姐姐生病了有人抱。」
俞知寧的睫毛顫了一下,垂下了眼。
「哥哥才不需要舒舒背~」俞知宴喃喃道。
夏思安看著舒舒,喉嚨忽然有點緊。
五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但落下來的時候,能把人的心砸出一個坑。
她不是要飛來飛去,她是要背哥哥、抱姐姐。
夏思安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好。學。」
俞知舒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子裡又摸出一顆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心安理得。
夏思安想起自己初識俞永瑞的時候,其實也想學武。
不是那種花拳繡腿,是真的能打能扛的那種。
可骨頭硬了,筋也緊了,再想學已經來不及了。
有時候看著俞永瑞練劍,她站在廊下,心裡想的其實是,要是自己也懂武,現在說不定能跟他過上兩招。
當然這話她是不會說的。
說了那個人肯定要拉著她練,她才不要。
大冬天的,誰要在院子裡出一身汗。
但看著俞知舒那張認真的小臉,她忽然覺得,挺好的。
她沒做成的事,女兒可以做。
不是替她圓夢,而是女兒本來就有這個權利。
想學什麼學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就成為什麼樣的人。
「但是有條件。每天早上跟哥哥一起起來練,不能賴床,不能哭鼻子,不能練了兩天就說不想練了。」
俞知舒嚼著糖,點了點頭,表情淡定的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
「我不會哭的。」她說,然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如果哭了,那也不是故意的,是眼淚自己要掉下來的。」
夏思安:「......」
俞永瑞在旁邊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夏思安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彎了嘴角。
「行,眼淚自己要掉下來的不算。但其他的,說到做到。」
俞知舒把糖咽下去,伸出小拇指:「拉鉤。」
夏思安看著那根胖乎乎的小手指,心裡軟了一下,伸出手,跟她拉了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俞知舒念得一本正經,念完之後還蓋了個章。
俞知宴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湊過來:「舒舒,你要是學武了,以後咱們倆可以一起練!我教你扎馬步!」
俞知舒看了哥哥一眼,奶聲奶氣地說:「你還沒扎呢。」
俞知宴被噎住了,「......明天就開始扎了!」
俞知寧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弟弟妹妹鬧。
五歲的妹妹說要抱她。
她是姐姐,應該是她抱妹妹才對。
但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來,放在心裡就好。
夏思安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掃過去。
一個要學醫,一個要學武,一個也要學武。
醫和武,都能救人。
她忽然覺得,這三個孩子,以後誰都不用怕了。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俞永瑞。
俞永瑞正驕傲地看著自己幾個孩子,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挑了挑眉。
夏思安無聲地彎了彎嘴角,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
這日早上夏思安正蹲在院子裡看俞知舒扎馬步。
小糰子扎了不到半刻鐘就腿抖得像篩糠,但嘴巴抿得緊緊的,一聲不吭,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永夜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數數,數到一百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
夏思安看得心疼,但忍住了沒出聲。
俞知宴在旁邊扎得滿臉通紅,嘴裡還在嘟囔:「永夜叔叔你是不是數快了」,被永夜一個眼神鎮壓了。
就在這時候,門房來報:宮裡來人了,是皇帝身邊的常公公,已經在花廳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