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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死亡的威脅

2026-10-27 15:26:29 作者: 淺言笑余

  賢妃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是把食盒從嬤嬤手裡接過來,遞給夏思安。

  「這是我宮裡熬的百合粥,清淡,好克化。等知寧醒了,給她喝一點。別多,幾口就行。」

  夏思安接過來,道了謝。

  賢妃沒有多待,也沒有說要進去看俞知寧。

  「知寧這孩子,本宮一直很喜歡。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功課也好。四公主跟她在一起,本宮放心。」

  夏思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賢妃沒有在意她的沉默,整了整衣領,轉身走了。

  夏思安把食盒遞給荷香,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看見了盛照躍。

  太子站在悠然宮門口的台階下面,沒有打傘,沒有披大氅,衣擺下擺濕了一圈,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

  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眼下的青黑比平時重了許多,像是一夜沒睡。

  他看見夏思安出來,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然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禮。

  「夫人。知寧......她怎麼樣了?」盛照躍直起身,聲音有些澀。

  

  夏思安:「燒著。」

  盛照躍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鬆開,又攥了一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不長的台階,但那道台階像一條河,他站在河這邊,她站在河那邊,河水不深,但他過不去,她也不過來。

  「夫人。我......」他頓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說「對不起」,但對不起什麼呢?

  夏思安沒有追問,也沒有等。

  她轉過身,準備回去。

  「夫人。您......能不能去東宮坐坐?我想跟您聊一聊。」

  夏思安的腳步停住了。

  盛照躍看著她的背影,手心在冒汗。

  他不確定她會答應,甚至不確定她會不會回頭。

  他只是在賭,賭她願意聽他說話,賭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夏思安站在那裡,沉默了,腦子裡轉過了很多東西。

  她沒有回頭,但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推門進了悠然宮,把盛照躍一個人留在了台階下面。

  得到允許的盛照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屋子裡,俞知寧還在睡著。

  額頭上的帕子又換了一遍,春回正在替她擦手心腳心。

  夏思安看著女兒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俞知寧的額頭。

  溫度比剛才低了一些,但還是燙。

  「母親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俞知寧沒有醒,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東宮收拾得很乾淨。

  盛照躍顯然提前讓人整理過,案上的書卷摞得整整齊齊,筆架上的筆按照大小一字排開,連硯台都是新洗的,沒有一絲宿墨的痕跡。

  茶已經沏好了,不是宮裡待客常用的龍井或碧螺春,是一種更清淡的、帶著淡淡花香的茶。

  盛照躍記得,思安姐姐不愛喝濃茶。

  兩個人隔著一張書案坐下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說話,也剛好夠不說話。

  盛照躍端起茶壺,先給夏思安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夏思安沒有說話。

  她端著茶盞,慢慢地喝著。

  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她來這裡,不是因為她想聽他說什麼,是因為她覺得他需要說。

  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會爛掉。

  爛掉的不是話,是人。

  沉默了許久,盛照躍終於開口:「夫人還記得那年在山裡的事嗎?」

  夏思安端著茶盞,沒有接話。

  盛照躍低下頭,「我在山裡住過的那一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摩挲著,一圈,又一圈。

  「山里沒有大臣,沒有先生,沒有那些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殿下該這樣、殿下該那樣』的人。只有哥哥姐姐們。

  春天的時候,我們漫山遍野地跑,摘野花,跑到天黑才回來。夏天的時候,姐姐帶我去溪邊捉魚,我笨,一條都捉不到,姐姐就把她捉到的分給我。秋天的時候,哥哥帶我去打獵。冬天的時候,我們圍著火爐烤紅薯,烤得滿手都是黑的,吃到嘴裡燙得直吹氣......」

  盛照躍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夏思安。

  「後來我回了宮。回了宮才知道,太子不是名字,是枷鎖。夫人,我想問您一件事。」

  夏思安微微頷首。

  「這個太子,我是非當不可嗎?」

  書房裡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風吹過屋檐的聲音,安靜到能聽見炭火在爐膛里噼啪爆開的聲音......

  夏思安看著他,看了很久。

  「殿下今年十九了。」

  盛照躍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說這個。

  「十九歲,在皇家,該監國聽政了。殿下不小了,有些話,臣婦不說,殿下心裡也該清楚。這個太子,是不是非當不可,不是殿下該問的問題。殿下該問的是,這個太子,我能不能當好。」

  盛照躍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夏思安沒有給他機會。

  「殿下方才說,太子是枷鎖。臣婦想問殿下,枷鎖是誰戴上去的?是陛下嗎?是那些天天在殿下耳邊念叨的大臣嗎?」

  她頓了頓,「還是殿下自己?」

  盛照躍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殿下在山裡的那兩年,很快樂。臣婦相信,那是殿下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但殿下有沒有想過,殿下能在山裡快樂地住一年,不是因為殿下不是太子,恰恰是因為殿下是太子。因為殿下是太子,俞國公才會捨命相護。在宮裡,最好的大夫給殿下看病,最好的嬤嬤和內侍照顧殿下的起居。因為殿下是太子,殿下才有資格說『我不想當太子』。」

  盛照躍的臉色白了一下。

  夏思安:「殿下想摘掉枷鎖,臣婦理解。但摘掉枷鎖之後呢?殿下想過沒有?」

  盛照躍沒有說話。

  「摘掉枷鎖之後,殿下就不是太子了。不是太子,殿下用什麼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用什麼留住自己想留住的東西?用什麼讓那些在乎的人過上她們想要的日子?」

  都到這時候了,還牽扯到自己女兒,夏思安不得不把話揉碎了說明白。

  太子從來不是想不當就不當的,當盛照躍不是太子的時候,他要面臨的可能是死亡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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