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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盛君行怎麼會和九界有關係呢你說對吧

2026-09-07 20:03:56 作者: 水云云長東

  「嗯。聖殿過來的。」葉平孤應了盛君行的這個猜測,但只是說得半真半假,十分含糊。

  「聖殿啊。」那人聽到這個答案後微微地笑了,他乾淨利落地從巨岩上跳下來,落地很穩。盛君行個頭比葉平孤高了大約半個頭,站近了再看他的面容,葉平孤發現比遠看更平淡乾淨,眉眼間那份沉默在近距離下變成了一種很自然的隨和。他拍了拍袍子上不經意間所沾染上的一點微不足道的雪屑,對葉平孤笑了一下。

  葉平孤的心微微地亂了一瞬,不過幸好也只有一瞬。

  「聖殿來的可是稀客。東境這邊偏僻,聖殿的人一般不來,有什麼事都是執事府往下傳令。」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自己還沒自報家門,「我叫嚴淮慎。東境本地人,剛回來沒多久。」

  「剛回來?」葉平孤順著他的話問道。

  「六百年前離開北荒出去遊歷,最近才回來。」嚴淮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走了不少地方,年紀大了,想家了,就回來了。現在住在雪回鎮邊上一間舊屋裡,算是落葉歸根。不過……閣下怎麼一個人來東境?聖殿那邊不是正忙著嗎——聽說聖子大人醒了之後下了不少新令。」

  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不是打探,更像是一個剛回故鄉的人想從任何可能的渠道多了解一些家鄉的事。

  葉平孤看了他一眼。這個人笑起來的時候和剛才沉默磨劍的樣子不太一樣。磨劍的時候像一塊安靜的石頭,開口之後卻顯得很健談——不是那種刻意的、討好式的健談,而是天生就擅長跟人打交道的那種隨和。話多,但分寸拿捏得好,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聖殿派的活,讓我來看看東境靈脈加固的進度。我也沒辦法,只能幹著了。」葉平孤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語氣中帶了一點微不足道地埋怨感,「還要順便了解一下這邊的民情,方便以後開展工作。」

  「那您可找對人了。」嚴淮慎輕笑了一聲,「我自從回來之後沒事就在鎮上和周邊轉悠,認識了不少人。雪回鎮雖然不大,但家長里短的事不少。閣下要是不嫌煩,我可以給您說說。」

  葉平孤雖然有些意外,但是出於對那點熟悉感的信任,他還是沒有拒絕。「邊走邊聊吧。」

  兩人就此結伴,分別一前一後地沿著山道往下走。

  北荒的風從山谷里灌上來,把兩個人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嚴淮慎走在葉平孤左側偏後半步的位置,不是刻意的,但葉平孤注意到這個距離選得很好,既不會讓人覺得疏遠,也不會讓人有壓迫感。

  葉平孤心裡默默給嚴淮慎加了一分。

  二人同行的路途上,嚴淮慎邊走邊說話。他說的是雪回鎮的日常——鎮上住了百來戶人家,大多靠採集靈材和狩獵為生,得賴於北荒神族,算是天生福地,總歸是餓不死的。東境靈脈加固之後來了不少陣法師和衛隊的人,鎮上熱鬧了不少。茶鋪老闆姓仇,在這裡開了好幾代的鋪子,說起聖子大人把東境排在最前面修靈脈就特別得意,覺得東境被看重了。連說到聖子大人下新令的事,嚴淮慎的語氣依然是那種隨意的閒聊口吻。

  「有人說好,也有人說聖子大人跟閉關前比像是變了個人。說以前什麼事都跟長老們商量著來,現在下政令不商量了。岑老大人被免了,桓主事當眾被問得啞口無言。有人說北荒終於有個能主事的人了,也有人說——」他停了一下,好像只是聊天時閒情所致的一個間頓,「說這位聖子大人變得太多,讓人有點怕。」

  葉平孤只是聽著,面上沒什麼表情。聽到盛君行這番話,抬眼朝他笑了笑,將這個問題自然而然地拋了回去。「你覺得呢?」

  盛君行一瞬間竟然因那點清淺的笑容而莫名怔愣了一瞬。他竟然覺得那個笑容有點過分的熟悉了,仿佛千年之前,他也曾見過這樣不加掩飾的清淺笑意。那時他和葉平孤還僅僅只是師兄弟的關係時,他還不是所謂的九界之主的時候,葉平孤和他一起出去辦事時,二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葉平孤偶爾回頭,會和他說話時,臉上所洋溢出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而真實的笑意。

  不過須臾百年之間,他竟然又在一個陌生人——至少是明面上和葉平孤沒有任何關係的人身上再次久違地看見了如同當年一般的一模一樣的笑容。

  自從他登臨了九界之主,葉平孤就再也沒有對他這麼笑過——或許在此之前,葉平孤已經不對他流露出一點真心的笑意了,只是他一直都沒注意到而已。

  而直至死亡,葉平孤也沒有再露出那樣的笑容。

  粗粗算來竟然也已經近千年了。


  時至今日,竟然再次意外地與其久別重逢。

  好熟悉啊。真的好熟悉啊。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相像的兩個人麼?

  冷靜冷靜,盛君行,你是來找事——不管是什麼事的,不是來此地追往你師兄葉平孤的。盛君行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氣,掩蓋住過於紛雜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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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個人到底是誰?等他回了九界,一定要讓姜玄策把他的經歷給全部翻找出來。盛君行心裡暗暗地心想。

  儘管思緒裡頭腦風暴,盛君行面上也不顯分毫。

  「我?」嚴淮慎接著葉平孤的話,從容地笑了一聲,「我剛回來,連聖子大人的面都沒見過,哪裡有資格覺得。不過我在外面走了六百年,說到底也是見識過不少地方的主事者的。有的地方主事者太軟,底下的人就會自己打起來。有的地方主事者太硬,底下的人連氣都不敢喘。北荒現在這個局面——」他看了一眼遠處東境靈脈的方向,「需要一個能支撐得起來的人。不管是怎麼支撐的,能繼續修補下去就行。」

  這番評價實在沒什麼實際意義,葉平孤也知道。

  葉平孤聽著這番不痛不癢的評價,沒有接話。嚴淮慎說到這裡也沒有再往下深談,而是轉了個話題,說起自己在外面遊歷時見過的一些趣事。南荒妖域有一種會在月圓之夜開花的靈草,整片山谷都會被染成銀白色。西荒靈境的修士喜歡在雲端上建房子,遠遠看過去像一串懸在天上的燈籠。

  「閣下要是得空,以後可以去看看。」嚴淮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不久但聊得來的朋友隨口推薦旅遊去處。

  「你倒是走了不少地方。」葉平孤不經意地說。

  「六百年呢,夠把九界八荒走個遍了。」嚴淮慎笑了笑,笑容里有一點自嘲的意味,「不過走了一圈回來還是覺得北荒最踏實。外頭再好,只是不是家。」

  葉平孤聽著這句話,覺得這個人的言談分寸實在太好。好到每一句話都像是隨手拈來,沒有一句多餘,也沒有一句讓人覺得刻意。一個遊歷了三百年的神族後裔,見多識廣,健談隨和,分寸得體——這些都很正常。但葉平孤在北荒管了幾個月的人和事,已經習慣了在腦子裡給遇到的人建檔。嚴淮慎這個檔建下來,乾乾淨淨,毫無破綻。太乾淨了,反而讓葉平孤多留了一個心。

  不過也只是一個留心的念頭,最多轉圜在了腦海一圈。北荒一萬多人,出幾個健談隨和的人算不得什麼稀奇的事情。他這次來東境要處理的事很多,靈脈加固的進度要核查,衛隊裝備更新的試點要驗收,各地對新令的反應要了解。他實在是沒有精力對一個剛認識的本地人深究。

  接下來三天,葉平孤在雪回鎮及周邊幾個村子走訪。嚴淮慎一直給他當嚮導。不是那種緊跟著不放的跟法,是每天早上在茶鋪碰頭,嚴淮慎問一句「閣下今天想看什麼」,然後帶他去看。葉平孤要去看靈脈支脈的維護情況,嚴淮慎就帶他走最省腳程的山道,順手把沿途的幾處暗冰踢開。葉平孤要去看衛隊的裝備庫,嚴淮慎就跟守庫的衛兵打招呼——他跟衛兵也很熟,說是前幾天幫衛兵修過一把卡殼的舊弩。葉平孤要去跟當地族人聊天,嚴淮慎就在旁邊坐著,有時候插一兩句話把話題引到葉平孤想問的方向上,有時候乾脆不出聲,安靜地喝茶,讓別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葉平孤注意到他的配合度很高,但配合得並不是很顯眼。他沒有殷勤,更不是討好,更像是一種習慣——習慣性地觀察同路人的需求,習慣性地把路鋪好,習慣性地讓自己變成一個有用但不礙事的人。這種習慣葉平孤在別人身上見過。上輩子九界殿裡的某些老練仙官,跟在盛君行身邊時間長了,也會養成這種習慣。因為盛君行不喜歡礙事的人。

  當然,嚴淮慎自然不可能是九界殿的人。他只是一個在外面遊歷久了、學會了察言觀色的歸鄉遊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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