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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欣賞盛君行

2026-09-07 20:04:00 作者: 水云云長東

  第三天傍晚,兩人從最後一個村子走回雪回鎮。葉平孤在心裡已經把這幾天的走訪內容大致整理了一遍——東境的情況比卷宗上寫的要好一些,靈脈加固的推進速度穩定,族人對新令的接受度比預想的高。這些信息他回去之後要和紀白的進度匯報對照,並且因此而更正相應的政令。

  「閣下明天要去靈脈核心區?」在鎮口分別時,嚴淮慎看似無意地順口問了一句。

  「嗯。有人在那邊等著。」葉平孤語焉不詳地回了一下。

  「那正好。我也要去那個方向。」嚴淮慎的語氣很隨意,手指往靈脈核心區的方向指了指,「前幾日在山道上撿的靈材邊角料用完了,再去碰碰運氣。陣法師加固靈脈的時候會翻出來不少碎料,品相不好的隨手就扔了,我撿回來磨碎了入藥——北荒的東西比外面貴,能省就省。」

  理由合情合理。嚴淮慎並不深入,也只是在外圍區活動,無論如何都其實是合法的。葉平孤沒有過多發散思維陰謀論,只是點了點頭。「那就一起吧。」

  回到客棧,葉平孤在燈下把走訪記錄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寫到關於嚴淮慎的部分時,他首先只在紙上記了兩個字:嚮導。一個健談、隨和、幫了不少忙的本地嚮導。僅此而已。當然,在這幾天的交流交往的過程中,葉平孤也難免發現嚴淮慎其實也是一個有一定能力的人,他並沒有特意在葉平孤身邊藏拙,做事也進退有度,從不多問什麼,在某種程度上甚至還能和他打配合——就像當年的盛君行一樣——是個相當得力,相當合他心意的同伴,助手。

  他其實很需要一個像盛君行的人陪同在他身邊。

  而嚴淮慎正是這樣的一個人。

  在朦朧的燈光下,葉平孤一個人細細思考起來,獨處的時光里,葉平孤終於可以將白日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剝絲抽繭,之後合理歸因了。客觀地來看,他一見到嚴淮慎而從心裡油然而生的熟悉感似乎在此刻有了合乎情理的緣由,嚴淮慎的行事風格,作為能力都是他的現實需要,而曾幾何時,他和盛君行也是一對親密合作的君臣,因此這麼看來,嚴淮慎給他的熟悉感也是再合理不過了。所以,他的在心裡一閃即逝的那點一看就很不合理的想法也被他自己壓下,安慰自己那是子虛烏有的可能。

  確實,盛君行此刻正應該高居於九界殿中,尋歡作樂玩弄權術,怎麼會來這樣一個和九界相比起來要啥沒啥的地方呢?

  我也真是瘋了,看什麼都像盛君行。葉平孤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內心忍不住地一陣苦笑。

  葉平孤啊葉平孤,你不要再想盛君行了,你們如今已然是毫無關係的人了吧。

  葉平孤強制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他很欣賞嚴淮慎,因此他也願意給嚴淮慎一個機會。

  如果嚴淮慎願意或者有意於此的話,他是很願意讓嚴淮慎參與其中,並且保他步步高升的。但是如果不願……

  好吧,他畢竟是說不出來不願勉強這四個字。

  他不得不承認,此刻,他非常欣賞盛君行的一些行事風格,因此也對有著一定的相似風格的嚴淮慎也不免青眼有加。

  因此,他如今是非常欣賞嚴淮慎了。

  他將毛筆飽蘸濃墨,準備再寫些什麼,但一時間竟忘記自己的思緒。毛筆懸停在鋪好的紙上,在燭火的搖曳下,在時光的流逝里,終於是怯生生地滴了下來一滴墨,濺在紙上,緩緩地滲了下去。

  他把筆放下,揉了揉手腕。

  罷了,如果他真不願,那麼葉平孤也只好再尋他法。

  燭光又極輕極輕地搖曳了一下,像是被一陣風吹過一般。

  葉平孤輕輕地嘆了口氣。

  葉平孤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床頭的引幽憐上。這三天他每晚入睡前都會看一眼它。它安安靜靜地亮著幽藍色的光,像一顆守夜的小燈。這三天他沒有做過夢。也許因為白天跑的地方太多,晚上一沾枕頭就睡沉了。也許之前的夢真的並不是引幽憐的問題,只是自己想了太多,因為在夢中顯像出來了。

  




  葉平孤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瞬間不免又微微動了一下。這個人做事的風格和他見過的許多人都不一樣。不是下屬對上官的恭順,也不是有求於人時的殷勤,更像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習慣——走在前面的人要把路踩實了,讓後面的人好走。葉平孤想起當年在師門的時候,他走在盛君行前面替他踩雪。那時候盛君行還小,剛被他從亂葬崗救出來不到一年,身體沒有完全恢復,走雪路還是有點吃力。他就走在前面把每一步都踩實了再回頭拉師弟過去。後來盛君行長大了,修為比他高了一截,就不需要他在前面踩雪了。再後來,盛君行變成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九界之主,諸天至尊,自然不需要任何人替他經歷任何一切磨難。

  葉平孤搖搖頭連忙把這個念頭從腦海里趕了出去。嚴淮慎就是嚴淮慎,一個東境本地嚮導。一個他很欣賞的人。不要多想。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山道開始變寬,路面上出現了陣法加固過的痕跡。遠處的天際隱隱透出淡金色的光,那是陣法師在靈脈核心區外圍布下的加固陣。再往前走半里就能看到他們的營帳了。

  嚴淮慎在此刻及時地停下腳步,回頭對葉平孤笑著說:「前面就是核心區了。陣法師不讓外人靠近,我就不跟過去了。我去右邊那條岔道碰碰運氣,前幾日在那邊看到過一些碎料。」

  葉平孤也帶著溫和笑意地點了點頭。「這幾天多謝你。」

  「客氣。」嚴淮慎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種很淡的、不太在意的味道,像是在說舉手之勞不值一提,「閣下辦完事回聖殿的路上要是還經過雪回鎮,可以再來茶鋪坐坐。仇老闆那邊新到了一批靈茶,比粗茶強一些,他捨不得賣,專門留著自己喝的。我跟他熟,可以讓他給閣下泡一壺。」

  「好。」葉平孤也笑了一下,一個很淡的笑。然後他轉身往核心區的方向走去。

  於是嚴淮慎站在岔路口目送他走遠。月白色的素袍在雪地里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白點。嚴淮慎收回目光,把肩上的舊布袋往上掂了掂,轉身往岔道走去。走了幾步,臉上的笑意便慢慢收了起來。不是變冷,是褪下來。像一件穿了太久的外衣,終於可以脫下來放一放。

  他走到岔道深處一處隱蔽的山岩後面,停下腳步。周圍沒有人。靈脈核心區的陣法波動在遠處轟鳴,把一切細微的聲音都蓋住了。他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這個自稱是聖殿的人,他的身份絕對不會是他自己所說的那麼簡單平凡。

  更何況從他身上所感受到的熟悉感,並沒有因為和他多日的接觸而有所下降,反而愈演愈烈。

  這種熟悉的感覺,指向的源頭也是他那早已經魂飛魄散消逝於九界之間的師兄。

  葉平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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