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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主上

2026-09-07 20:10:01 作者: 水云云長東

  藏經閣塔門虛掩著。長明燈搖曳著昏黃色的燈光,穹頂上只留了幾盞微弱的燈火。盛君行推門進去,沒有在一樓看到明燭明晦——這個時間兩兄弟應該都回自己的住處了,或許是在二樓打盹。一樓的長條木桌上還攤著幾本翻到一半的典籍目錄,硯台里的墨已經微微地有點幹了,筆擱在筆山上。

  他沒有在一樓二樓多做停留,一進門就直直去到了三樓。他故意地給自己身上釋放了一個靜音咒,一路無聲的上了三樓,直奔他前面看過的神龕和禁忌區域。他拿出來玉牌,十分自然地打開了相關區域的禁制,他拿起那玉簡,直直地去看了關於雪長寂的相關記錄,正當他準備繼續往下看,看雪青蘅的部分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出來吧。」盛君行沒有往身後看,聲音如常,甚至還有點溫和的意味在其中。

  不過在凌晨的時候、幾乎空無一人的藏經閣里,他這種溫和的語氣反而顯得無比的令人恐懼,「閣下既然來了,還是不要再畏首畏尾才好。」

  「你不該查到這裡。」一個聲音從書架後面傳來,很輕,很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盛君行轉過身。

  他穿著平時那件長老袍服,面容和白天在藏經閣整理目錄時一模一樣——平靜,穩重,甚至可以說溫和。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盛君行非常熟悉的眼神——一個人摘下了所有偽裝之後,只剩下最赤裸的殺意。

  是明燭。

  「藏經閣三樓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有人。」明燭把手裡那盞燈放在旁邊的書架上,「我只是過來看一眼。」

  明燭站在禁忌區域最深處的石龕前,手裡捧著一卷還沒來得及放回去的玉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長明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映得有些發暗,明燭從書架之間的陰影里走出來。

  「嚴隨侍。」明燭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穩,「這麼晚了還在查舊檔?」

  「奉聖子大人之命,核對相關記錄。」盛君行把手裡的東西放回石龕里,語氣平淡。

  明燭點了點頭,沒有接這個話。他把手裡的玉簡放回石龕里,重新罩好禁制,然後轉過身來。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時在藏經閣里整理典籍時一模一樣。



  「你都看到了。本來以為至少還能再拖幾個月,沒想到聖子大人選的人果然不一般。」明燭說

  「你很清楚自己遲早會被查到。」盛君行看著他。

  

  「是。」明燭沉默了一瞬,然後平靜地承認,「從聖子大人在全境執事大會上駁退桓寧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更沒想到——」他頓了頓,看了嚴淮慎一眼。

  「來的會是你。倒是我低估你了。」

  「你在神印記錄上動了手腳。」盛君行沒被他帶著跑,繼續問道。

  「不止。很多事上我都動了手腳。有些你大概已經查到了,有些還沒有。」明燭又笑了一下,這一次笑容里沒有了之前那種沉穩的客氣,反而多了一絲淡淡的坦然,與之而來的是鋒芒畢露的殺意。

  「既然你已經看到了,那我也不用再裝了。」

  他話音未落,手就動了。

  他從袖中抽出了一柄薄刃。那是一柄極細極長的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這柄劍和白天放在他書案旁邊的那柄制式長劍完全不同,它被保養得極好,鋒刃上有一層極淡的靈力波動,顯然不是普通靈兵。

  明燭的出劍很快,比他平時在藏經閣里整理典籍時那種慢條斯理的樣子快了無數倍。

  他拔劍而出的那一個的瞬間,就直取嚴淮慎的咽喉,角度刁鑽,沒有多餘的虛招,起勢狠辣。

  明燭不是普通的文職長老。

  盛君行側身避開,劍的劍尖擦著他的喉結划過去,削斷了他領口的一根線頭。他沒有拔劍。他腰間的舊靈兵還在劍鞘里,而他甚至沒有去碰劍柄。他只是側身,側頭,後退半步,讓明燭的第二劍從胸口前划過,刺了個空。

  明燭的劍法顯然比巷子裡那個死士強得多——明燭的劍法不單單只是北荒的神族古劍法,可能還融合了點別的什麼,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能感受到明燭使的劍法裡帶了點九界宮——尤其是九界衛隊的正統的劍法的色彩,當然,明燭本人肯定是對這點劍法做了一點小改動的。


  明燭的動作很快,但盛君行的劍更快。靈劍出鞘的聲音在安靜的典藏室里格外清脆,劍刃在微光下划過一道不同於往常的明亮的弧線,直取明燭的咽喉。

  明燭抬劍格擋,兩柄劍在空中相格,靈力碰撞炸開一圈細碎的火光。明燭被這一劍逼退了三四步,後背撞上石壁。他的劍法是很強,比那個拓印人強,但絕不是盛君行的對手。他一邊出劍一邊觀察明燭的劍路,同時在腦子裡飛速地轉。

  明燭這柄長劍上的靈力印記和那柄刻了殺紋的劍不完全一樣,但有相似之處。不是同一柄劍,但可能是同一種鍛造工藝。明燭和那柄劍有關。明燭不是主謀,但一定是知情者。

  那明燭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了。

  又一劍劈來,盛君行沒有再轉勢格擋。

  明燭的劍尖在發抖。他的手也在抖,那是劍氣被壓得不穩的表現。他接住了盛君行給他的第一劍,沒接住後面的幾劍。他的劍被拍飛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的後背貼著石壁,退無可退。

  盛君行往前踏了一步,劍尖抵在他的喉結上。和在廢礦里抵著那個刺客時一模一樣的姿勢,但這一次他的目光里沒有那種冷漠的審視,只有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是殺意,是厭惡。

  明燭悶哼一聲,左手還想從腰間再掏什麼東西,但盛君行顯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在盛君行眼裡,此刻明燭對他來說,跟個死人無異。他也懶的再太過收斂,把手裡還拿著的劍往旁邊一偏,緊接著散出來一點劍意。而就是這一點劍意,對明燭來說已經稱得上是劍意無處不在,抵在明燭肩胛骨的骨縫裡。

  只要再往前推半寸,明燭整條左臂就會被廢掉。

  明燭的瞳孔驟然收縮。

  長劍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金色光芒,劍尖垂指地面,沒有擺出攻擊姿態,但明燭能感覺到那股被壓到極致的殺意正在一點一點地瀰漫開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這個人根本不是來調查的。這個人是來殺人的。

  「你——」明燭的聲音忽然變了調。他盯著嚴淮慎的臉,盯著那雙在黑暗中仍然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瞳孔劇烈地收縮。

  然後他的嘴唇動了動,用一種和剛才完全不同的、帶著不確定的、近乎驚懼的聲音叫了出來。

  「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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