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5章 小賭怡情大賭傷身

第105章 小賭怡情大賭傷身

2026-09-07 20:10:17 作者: 水云云長東

  他剛才對明燭下那麼重的手,一方面確實是為了敲打試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心裡的戾氣被今晚的事勾了起來。在廢礦里那個死士的刀尖刺向葉平孤心口的畫面還浮現在他腦子裡,燒得他胸口發悶。

  他需要找個出口,而明燭好巧不巧地剛好撞到了他的劍尖上。

  明燭的運氣不太好,但他的運氣又沒有差到底——至少他叫了一聲「主上」。

  那一聲救了他的命。現在冷靜下來後,盛君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線索上。

  如果不是明燭、更不是桓思遠的話。

  那他會是誰?

  盛君行一邊想著,一邊繼續翻看。明燭對神印的使用記錄進行了更改,目的很可能是為了掩飾自己幫盛君行查案時留下的痕跡。但是在別的區域裡,明燭是沒有必要給自己多此一舉做偽證的。他沒有理由去篡改那些跟他無關的舊檔。

  盛君行記憶里本就超群,他一邊看著禁忌區域的記錄,一邊對自己記憶里,有關於霜靈砂的批文記錄的簽名進行一一對照。除去桓思遠以外,另外一個出現的過於巧合的名字也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東殿主事,宋提。

  宋提是前任東殿主事。據顧長客說,宋主事其實是一個做事十分圓滑的好人,之前顧長客去找他對帳的時候,他幾乎從來沒有推諉耍賴,正是因為這樣,宋提在顧執事心裡有個十分好的印象。

  不僅如此,宋主事因為膝下無子,幾乎把聖殿當成了第二個家。他常年住在聖殿偏殿的一間小院裡,逢年過節也很少回去探親,總是說「回去了也是空房子,不如在聖殿多干點活」。

  所以很多執事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會找他換班。也恰恰是因為這樣,大部分人對宋提都有著一點好感。

  當然在盛君行眼裡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絕佳的,不會留下痕跡的活動窗口。

  一個從不拒絕幫人換班的人,意味著他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出現在聖殿的任何一個角落,而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一個所有人都覺得是好人的老執事,意味著就算有人無意中看到他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也不會往心裡去。

  此人的出現頻率在盛君行盤過的帳里其實算不上高,但是勝在太過巧合。

  每一個盛君行注意的節點上,比如霜靈砂損耗率異常的那幾筆、藏經閣禁忌區域借閱記錄里被明燭略過的部分、廢礦封印牆拓印記錄的時間點附近——都會有和他相關的簽章或備註。

  但是唯一可惜的是,宋提前些年,也就是在雪青蘅上任後不久,他就自請告老還鄉,休假了。

  這個藉口在當時看來十分合理,宋提年紀大了,吃不消聖殿的工作強度(話說在葉平孤來之前這裡真的有什麼所謂的工作嗎?)也是正常,反正就是這樣那樣的原因,宋提安然地從聖殿光榮退休,去了東境養老。

  於此同時,葉平孤回了寢殿,眼底一片清明,根本沒有像他和盛君行道別時所說的那樣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困意。



  但就是那一眼殘影,讓他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那是一枚玉牌。

  那枚玉牌在死士的記憶里被反覆翻看過,儘管具體的畫面被洗去了大半,但殘留的輪廓還在。

  那是各位高級執事在聖殿行走時所佩戴的物品。既可以表明身份,又能權當抵押。甚至有時候在權限允許的範圍內,這玉牌還有類似門禁的作用。

  不過那玉牌上的雪鳶,是幾羽來著?

  雪鳶是北荒的圖騰。根據職位,每個人能佩戴的玉牌上面的雪鳶所雕刻的羽毛都有著一定的區別。聖子的玉牌是九羽,但葉平孤來到這裡幾乎沒怎麼用,他平時出入各處不需要查驗身份,沒有人不認識他的臉。

  

  五大長老等級的玉牌上的羽毛是七羽,各殿的主事是五羽,以此類推,直到最低等的見習執事為一羽。

  葉平孤緊緊地閉了閉眼,重新從腦海里回憶起來那玉牌的模樣。

  是五羽。

  不是七羽。

  葉平孤深吸了一口氣,幸好是五羽。

  五羽,意味著他的範圍進一步明確到了各殿主事這一層級。那麼他接下來的追查將把重心放在各殿主事身上,又能縮小一定的工作量。


  葉平孤先在大腦里飛速地把幾個人篩出去,現任的幾位主事裡,有幾位是他來到這裡之後新提拔的,和舊事完全挨不上邊。剩下的人就好辦的多了。

  他明天可以再去一趟藏經閣確定一下證據,把各殿主事的借閱記錄和藏經閣禁忌區域的出入記錄交叉比對,同時調取人事檔案,列出所有在雪長寂時代和雪青蘅繼位初期擔任過五羽以上職務的人員名單。

  兩份名單一重疊,範圍就能進一步縮小。

  看來能抓到內鬼的時間將指日可待。

  葉平孤心情頗為舒暢地伸了個懶腰,準備上床睡覺了。今晚折騰了這麼久,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他。

  不過至少現在,他手裡有了一條明確的新線索,不再是從前那種只能靠推導來猜測的狀態。

  而另外一邊,盛君行在心底里把宋提默默作為下一個懷疑對象。反正明燭在這裡 ,他不問白不問。

  「你對宋提這人有幾分了解?」盛君行問道。

  明燭神色一諍,連忙細細地向盛君行道來,不過明燭是在雪青蘅時期才正式進入聖殿的,而宋提是雪青蘅剛上任不久後就退休了,如果把誤差拉大一點,明燭和宋提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前後腳進出入聖殿,一個剛來一個就走。

  自然,明燭對他所知不多。

  盛君行聽完了明燭的描述,不置可否。他把手裡最後一卷玉簡放回石龕里,重新罩好禁制,估摸了一下時間,快天亮了。

  他準備今晚的事先告一段落,心底里就有了盤算——宋提這條線不能打草驚蛇,需要用更隱蔽的方式去查。他打算回去之後讓姜玄策調取東境退休人員的名單,找到宋提現在的住址,然後找個時間以嚴淮慎的身份去東境「探望故人」。

  反正他本來就是東境出身,去看望一個退休的同鄉老執事,誰也挑不出毛病。

  沒有得到盛君行的命令,明燭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沉默地跪在那裡,當個盡職盡責的人形擺設。

  盛君行對他的認錯的態度還算滿意。

  「起來吧。」

  「你冒犯我這事,因事出有因,我可以饒你一命。」盛君行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高,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但是該受的懲罰也是要受的。」

  「但憑尊上處置。」明燭沒有求饒。

  盛君行聽到後隨意地點了點頭,接著抬起右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看起來就是修為高深的修士的手。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出一道極細的劍意。那劍意在指間無聲地流轉著,偶爾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微光。

  然後他在明燭面前虛虛一拂。

  那一瞬間,這道極細極銳的劍意從他的指尖無聲地逸出,細如髮絲,利如冰針,精準地沒入了明燭的眉心。

  明燭的眼前驟然一黑。他本能地眨了眨眼。什麼都沒有。他睜開眼和閉上眼,看到的是同一片黑色。

  「兩天。」盛君行扔下這一句話,就準備走了。

  他沒有再多看明燭一眼,轉身下了三樓。

  明燭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然後是塔門推開時門軸發出的一聲低沉的悶響,最後是塔門關閉時同樣低沉的一聲悶響。整座藏經閣重新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修煉到這個階段,其實視覺並不是太過重要,所以平心而論,盛君行的懲罰很小了。

  明燭跪在黑暗裡。他的眼睛睜著,瞳孔在眼眶裡無意識地轉動了一下,像是在試圖尋找什麼可以聚焦的東西。但什麼也沒有。他忍痛從地上爬起來開始整理現場遺留的痕跡,心裡卻滿是慶幸。

  幸好,幸好。盛君行只是小懲大誡,沒有下重手。

  幸好,幸好。盛君行沒有真的搜他的魂。

  他賭對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