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發出的光越來越亮。
那光不刺眼,很溫和,像春天的陽光。
它從謝安心口蔓延開來,滲進他的皮膚,滲進他的血脈。
金色的血崩慢慢止住了。
顧驚寒死死盯著床上的人,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鬆懈半分。
這枚玉牌是師姐留下的遺物。
當年師姐懷謝安的時候,也是九死一生。
她體內的蓮紋血脈太強,孩子的魔尊血脈又霸道,兩股力量衝撞得她差點丟了命。
最後是師父用這枚玉牌,強行調和了兩種血脈,才保住了師姐和謝安。
現在,同樣的事情又在謝安身上重演。
只不過這次,是三股血脈在打架。
魔尊心血、梅花印、蓮紋。
任何一股單拎出來,都足以要人命。
現在全擠在謝安一個人身上。
顧驚寒簡直不敢想謝安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師姐,幫幫他。」顧驚寒握著謝安的手,聲音發緊,「他是你兒子。」
玉牌的光芒更盛了一瞬。
然後緩緩黯淡下去。
謝安的呼吸平穩了。
臉色也沒那麼白了。
顧驚寒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汗浸透了。
外頭的雪還在下。
整個村子靜得可怕。
顧驚寒坐在地上緩了一會兒,又爬起來繼續忙活。
他把那些沾血的布和衣服全扔進火盆里燒掉,又換了一盆熱水給謝安擦身子。
謝安還在昏迷。
但肚子裡那個小東西,明顯安靜了許多。
顧驚寒伸手摸了摸謝安的肚子。
那裡很燙,像揣了個火爐。
「小子,你可得爭氣點。」顧驚寒小聲說,「你爹為了你,差點把命搭進去。你要是出來不孝順,我第一個收拾你。」
肚子裡動了一下。
輕輕的,像在回應。
顧驚寒笑了。
他收回手,又給謝安蓋好被子。
然後他坐在床邊,握著謝安的手,一宿沒合眼。
天亮的時候,謝安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顧驚寒趴在床邊,臉色蒼白得嚇人。
「顧驚寒。」謝安的聲音啞得厲害。
顧驚寒猛地抬起頭。
他盯著謝安看了好幾息,才確認這人是真的醒了。
「你他娘的——」顧驚寒的眼眶都紅了,「你還知道醒?」
「我這不是醒了嗎。」謝安扯了扯嘴角,想笑,扯得臉疼。
顧驚寒站起來,轉過身。
他背對著謝安站了一會兒,肩膀在抖。
謝安愣了一下。
「你哭了?」
「放屁。」顧驚寒的聲音悶悶的,「誰哭了。」
「那你轉過來啊。」
「不轉。」
謝安笑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動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顧驚寒立刻轉過身,把他按回去。
「別動。」他說,「你現在這狀態,動一下就能把自己折騰死。」
「我兒子呢。」謝安問。
「還在肚子裡。」顧驚寒說,「你昨天差點血崩。幸好玉牌壓住了。現在你體內三股血脈暫時調和了,能撐幾天。」
「幾天?」
「最多五天。」顧驚寒說,「五天之內,你必須把孩子生出來。不然你和孩子都得死。」
謝安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裡還是很燙。
肚子裡那個小東西,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睡覺。
「五天啊。」謝安喃喃自語,「夠了。」
顧驚寒看著他。
「謝安。」他說,「你怕嗎。」
「怕啊。」謝安笑了,「怎麼不怕。我都快疼死了。」
他頓了頓。
「可是不能退。」他說,「我要把他生下來。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顧驚寒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雪。
雪還在下。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謝安。」顧驚寒忽然說,「你知道這枚玉牌,是誰留給你的嗎。」
謝安愣了一下。
「是我娘?」
「對。」顧驚寒說,「當年師姐懷你的時候,也差點死。是師父用這枚玉牌救了她。後來師姐把玉牌留給我,說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這種情況,就把玉牌給你。」
謝安握緊了被角。
「她早就知道我會遇到?」
「不知道。」顧驚寒說,「她只是想給你留條後路。」
謝安閉上了眼。
眼眶有點熱。
他這輩子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娘。
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可原來,她一直在護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