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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顧驚寒的決定

2026-09-29 18:17:12 作者: 墨染鋒塵

  謝安的金色血崩雖然被玉牌暫時穩住了,但遠沒有結束。

  顧驚寒跪在床邊,手指搭在謝安的脈搏上,臉色比外頭的飛雪還要難看。

  脈象亂得像是一鍋煮沸的粥。

  那枚玉牌確實有用,像是一堵牆,硬生生插進了魔尊心血和梅花印血脈中間。

  可這兩股力量都不是吃素的。

  它們被玉牌暫時隔開後,並沒有消停,反而在謝安的經脈深處暗中較勁。

  像兩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餓狼,隔著鐵柵欄互相撕咬。

  「真是要了命了。」顧驚寒罵了一句髒話。

  他收回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跡。

  再這麼下去,別說生孩子了,謝安自己的經脈都會被這兩股力量扯成碎片。

  屋裡只有他和一個半死不活的謝安。

  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外頭的風雪颳得窗戶紙嘩啦啦直響,像在催命。

  顧驚寒盯著謝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咬了咬牙。

  「只有一個辦法了。」他啞著嗓子說。

  儘管根本沒人能回應他。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非金非木的黑色扁盒。

  盒子打開,裡頭整整齊齊排著七根銀針。

  那是他師門代代相傳的「六合定脈針」。

  這七根針,每一根都浸泡過上百種極其罕見的靈藥。

  用一次,藥性就損一次。

  而且對施針者的靈力消耗極大,搞不好施針的人都會被反噬成廢人。

  顧驚寒平時把這玩意兒當祖宗一樣供著,連看都捨不得多看一眼。

  但現在,不用就是死。

  他換了口氣,兩根手指捏住第一根銀針。

  針尖在昏暗的油燈下閃著幽藍色的冷光。

  「謝安,舅舅要扎了。」顧驚寒湊到謝安耳邊,惡狠狠地說。

  「疼你就忍著。要是扎完還疼,你就在心裡罵我。多難聽都行。」

  床上的謝安閉著眼,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斷了。

  第一針,扎進內關穴。

  「這針鎖你心脈。」顧驚寒碎碎念,「別讓那老不死的心血把你的心脈衝斷了。」

  銀針入體的瞬間,昏迷中的謝安猛地顫了一下。

  他的眉頭擰成了死結,喉嚨里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顧驚寒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沒停。

  第二針,曲池。

  「這針趕走那霸道的梅花印,讓那小東西老實點。」

  謝安的身體開始痙攣,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滾。

  顧驚寒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拔出第三根針。

  第三針,少海。第四針,神門。第五針,大陵。第六針,太淵。

  顧驚寒出針極快,手起針落。

  可每落一針,他自己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靈力順著銀針源源不斷地灌進謝安體內,壓制著那兩股暴走的力量。

  顧驚寒覺得自己的丹田都快被抽乾了。

  他喘著粗氣,渾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盒子裡只剩下最後一根針。

  顧驚寒捏著那第七根針,手懸在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這一針,要扎在氣海。

  氣海是氣血之源,離胎兒太近了。

  稍有不慎,兩股力量會在氣海穴徹底炸開。

  到時候就是一屍兩命。

  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活。

  如果不扎,謝安體內暴走的魔尊心血根本無法完全平息。

  顧驚寒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眼角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他這輩子救過很多人。

  毒入骨髓的,經脈盡斷的,走火入魔的。

  可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束手無策。


  針尖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顧驚寒忽然想起了師父臨終前說的話。

  那時候老頭子躺在病榻上,抓著他的手,咳得撕心裂肺。

  「驚寒,你什麼都好,天賦高,學得快。就是心軟。」

  「心軟的人拿不了這七針。遇到生死關頭,你的手會抖。」

  「可你師姐的心比你還軟,她卻把七針全拿住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老頭子問他。

  年輕的顧驚寒搖搖頭。

  「因為她的心,有根。」老頭子嘆著氣,「你的心,是浮的。」

  顧驚寒那時候不懂什麼叫「有根」,也不懂什麼叫「心浮」。

  他覺得自己浪跡天涯,喝花酒逛青樓,過得比誰都瀟灑。

  可現在,他看著病床上命懸一線的謝安,忽然就明白了。

  謝安就是那個「根」。

  這個滑不溜手的便宜外甥。

  這個滿嘴跑火車、天天氣得他跳腳的混帳魔修。

  這個和他吵架從不讓著他、卻在買肉餅時總記得給他留一個的小畜生。

  就是他顧驚寒在這世上,最後的根。

  顧驚寒抹掉眼角的汗水,眼神徹底定住了。

  「師姐,保佑他吧。」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手中的第七針,穩穩地扎進了謝安的氣海穴。

  針入氣海。

  謝安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魚,整個上半身都彈了起來。

  顧驚寒死死壓住他,手上的靈力不要錢似的狂涌而出。

  金色的血液順著針孔溢出了一點點,然後立刻停住了。

  謝安繃緊的身體僵硬了幾秒。

  然後,極慢極慢地,軟了下來。

  他重新跌回床鋪上,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暴走的血脈終於被徹底壓制住了。

  屋外的風雪似乎也跟著停了。

  整個世界像被按進了深水裡,安靜得只剩下謝安微弱卻規律的呼吸聲。

  顧驚寒脫力地鬆開手。

  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涼的土牆。

  渾身被汗水浸透,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指尖。

  他忽然咧開嘴,笑了。

  「師父。我拿住七針了。」他看著虛無的空氣說。

  聲音很小,小得怕驚動了屋裡的安靜。

  「因為我的根,也找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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