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韓申是天闕的玩物?
過于震撼的信息殺入腦中,令韓修思維有一瞬的凝滯。
但眼前韓申確實是跪著的,連頭也謙卑地低垂下去。
何曾見過韓申如此放低姿態?若不是親眼所見,而是旁人告知來聽,韓修會一定會覺得那人在胡說八道。
「你怎麼不說話?」天闕聲音從耳後傳來,隨即他冰涼的手輕托住韓修的下顎,將他表情有些僵硬的臉孔往後轉,與自己對視。「不開心嗎?」
望著天闕那雙因為身體長大,變得深邃幽沉的眸子,韓修喉結蠕動,內心陷入難以理清的紛亂與忌憚。
「天闕……」韓修緩緩開口,輕輕抓住天闕托著他下顎的那隻手。「能放開我嗎?」
天闕給他的壓迫感太強了,他現在最大的念頭就是趕緊脫離他的禁錮。
本來韓申就夠危險了,結果韓申只是提線傀儡,操控他的人是天闕,那天闕的危險程度有多可怕,韓修已經不敢想像。
「不放。」天闕當場拒絕,並把韓修箍得更緊。
「呃!」強烈的壓迫感從周身傳來,韓修悶哼一聲,感覺肋骨都要被箍斷了。
似乎察覺到他的不適,天闕微微嘆了一口氣,稍微放鬆了力道。
然後他輕輕地冷哼一聲,用一種哀怨難過的口吻說:「明明我和君緋然都是血煞,但是他受傷,你就拼命地關心他,保護他,換了我受傷,你對我就沒有那麼在乎了。」
天闕這番話引發韓修腦內一陣轟鳴,簡直不敢相信。
就連筍子都忍不住了,驚呼著吐槽:【臥槽,所以天闕當初被捕是故意的,他好像在玩一種很新的欲擒故縱,不惜被人傷成那樣,就為引起你的注意!】
韓修同樣震驚,對筍子道:「所以,葉氏三渣是天闕殺的,不是君緋然,也不是君主。」
【那八成是了,殺了葉氏三渣這個障礙,你就會順理成章地帶他走,只是他沒想到,你把他帶走就安置在山洞裡,又被君緋然的事絆住,一直沒有機會去看他。】
筍子小臉驚恐,兩隻小手忍不住撓自己的腦瓜。
【所以這是個極品心機boy,如果真是初代血煞君主,實力就很恐怖了,咱們當初應該優先刷他的好感度,結果忽略了!】
韓修聽的臉色慘白,感覺打遊戲路過一件神裝,結果不但沒撿起來,還一腳踢給了敵人。
「你在跟誰說話?」天闕托著韓修下巴的手忽然用力,手指掐的韓修有些窒息。
他連忙輕微搖頭,盡力掩飾眼裡的震驚。「我沒有說話,這裡也沒有別人。」
他剛剛在跟筍子說話,可是天闕怎麼可能察覺得到?那只是發生在思維層面的交流,外界是不可能被聽到的。
然而天闕神色微沉,低低道:「撒謊。」他盯著韓修的臉,眼神深邃中帶著失望。「你心裡有個人,你明明就在跟他說話。」
韓修頓時只覺後背生寒,懷疑天闕的能力難道是讀心?
但筍子在意識里提醒:【宿主別慌,他應該只是察覺到了你的情緒波動,並不是能讀心,否則你的一切早就在他面前暴露無遺。】
從韓申鬼魅一樣瞬移到面前開始,韓修就感覺今晚受到的衝擊有點大。
他怔怔地盯著天闕,緊張到喉嚨都有些發緊。
「我緊張時會在心裡跟自己說話,你連這也能聽得到?」他故作平靜地問道。
天闕乾脆與韓修臉貼臉,像是在仔細感受。「只是在跟自己說話嗎?」他不太相信地問。
韓修哪會承認什麼,乾脆默不作聲。
還好天闕沒有再深究,而是回到之前的話題。
「我跟君緋然比,真的差很多嗎?為什麼你在乎他,不在乎我?」
有一些仇恨,就是這麼莫名其妙拉上的。
韓修深知如果自己不小心應對,恐怕天闕會就此與君緋然敵對。
「我誰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自己。」
韓修思來想去,總算找出個不會給君緋然拉仇恨,又能糊弄過去的答案。
「真的嗎?」天闕表示懷疑,但至少沒有把矛頭指向君緋然。「那你從現在開始,也在乎我好嗎?」
「好。」韓修點頭,感覺天闕雖然恢復成了大人的模樣,但是心態完全不像個大人,應該還挺好哄的。
【宿主不要大意,他並不是幼稚天真,他是純粹的自我和偏執,也就是常說的怪胎,思維與常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筍子分析了天闕的行為邏輯,忍不住提醒韓修。
結果天闕接著就說:「人心不可測,我信不過你。」
韓修:「……」果然一點不天真,相當的人間清醒。
「你跟韓申不一樣,他對這個世界有欲望,有野心,所以我能掌控他。」
天闕依然牢牢抱著韓修,像是怕他跑了,聲音幽幽,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但你不一樣,你就像這個世界的意外,我有預感,我可能抓不住你。」
天闕的話,韓修越聽越心驚。
天闕預感抓不住他,他更預感天闕會因此採取某種極端手段。「我就在你面前。」他出聲提醒,希望天闕冷靜點。
然後好像這句話起作用了,天闕居然真的鬆手放開了他。
韓修轉身,神情警惕地看著天闕。
天闕卻不看他,而是側身仰望無盡的虛空,面容在璀璨繁星的光華下,被打下令人迷幻的光暈。
「如果那個未來是註定的,無可改變,那我應該怎麼辦呢?」他望著夜空喃喃,像是在問韓修,又像只是自言自語。
韓修聽得微微皺眉,不解問:「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天闕沉吟著,眸子緩緩轉到韓修臉上,「既然無可改變,那就……親手實現它吧。」
韓修聽的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是天闕顯然不會解釋,反而抬手一招,說:「過來。」
韓修正疑惑,忽然身後疾風一掠,便見韓申已逼到跟前。
「義父……」韓修低呼一聲,下意識後退想遠離。
但身後就是天闕,他一退,後背便抵上天闕胸膛,接著兩肩被天闕按住。
「別動。」天闕在他耳邊輕聲說,聲音透著一種能蠱惑人心的空靈。
於是韓修便像被攝取了魂魄,思維都像是陷入了泥淖,直到頸間有冰涼的刺痛,血液被抽離,韓修才反應過來是發生了什麼。
血煞最怕失血,韓修當即想奮起反抗,可是前後夾擊,無路可逃。
當天闕終於放過他時,韓修已然無力,虛弱地倒下去。
但他並未倒在地上,而是被早有準備的韓申一把抱起。
天闕立於原地,眼帘微垂,左手抵在唇邊,輕輕擦拭唇角殷紅的血跡。
「交給你了。」他對韓申說道,聲音低沉。「這件事若做不好的話,你便沒必要活著了。」
「是。」韓申躬身低頭,仿佛羊圈的羔羊一樣溫馴。
但天闕看著韓申已過而立之年的面孔,眸中忽有淺淺玩味。「當年你將我從荒墳的地底掘出,強行拽回這人間,你後悔過嗎?」
韓申低著頭,面孔一片麻木,答:「不曾。」
「嘴硬。」天闕微微眯眼,神情充滿戲謔。
然後他像是對這個話題失了興趣,擺擺手:「去吧。」
韓申於是微頷首,便抱著韓修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