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申生性多疑,君主也不遑多讓。
所以只需要一點點巧合與話術,本就對韓修諸多忌憚的君主就會在前世恨意的加持下,更篤定自己沒恨錯人。
韓修已經麻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韓申。「義父真是好會說,讓我深刻體會什麼叫百口莫辯。」
真誠是最好的必殺技,韓修還想試一試,試圖揭露韓申的話術,讓對面兩個沙雕別上當。
「你還要辯什麼?」
提問的不是韓申,而是君主。
這個沙雕早就憋著一肚子氣,開口就沒有半點信任可言。
「難道你要說自己並非韓申同謀,你那匕首和劍也並非韓申提前給與,而是你憑空變出來的?
還有這違背常理的戰力調整,將無能的南北州調御外圍,卻把真正精銳的西州置於後方,難道不是這個局的一環?」
君主意有所指,而西州宗門大量精銳已包圍而來。
這個場面,當初還是韓修親自遊說岐夜才最終促成,於是連韓修自己都要信了,覺得自己還真是這個局的參與者,甚至說是主腦者都不冤。
「義父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為感情左右,你剛剛對君緋然手軟,既令我難過,也未能討得君主歡心,將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何必呢?
修兒,該下定決心了,我畢竟是你義父,你再犯錯我都會原諒,但君主與君緋然,他們不會的。」
韓修:「……」
韓申與血煞君主的唇槍舌劍,無疑是兩個重度疑心病患者的癲瘋對決。
韓修幾乎沒有發言空間,只能眼睜睜看他們把自己夾在中間,弄得好一出里外不是人。
偏這時岐夜副掌門也已趕到,面目嚴肅地注視著現場局面,然後又聽了兩個瘋子的對話,最終目光落在韓修身上。
「修兒,這便是你當初遊說我退居後方的目的嗎?」
韓修:「……」
韓修終於達成了無語三連,真真百口莫辯,最後只能無奈地笑了,抬手捂住了眼。
他打心底里相信岐夜副掌門沒有壞心思,但是他這時候問出這一句,可就是在君主心面前,徹底把他合謀的罪名釘死了。
「師兄,難道你真的?」
君緋然從地上掙扎爬起,純良的大眼睛直直盯著韓修。
小可憐剛被踹的挺慘,臉上都是灰,現在眼裡充滿了被師兄背叛、被師兄傷害的迷茫,看起來更可憐了。
到了這一步,韓修也不想看君緋然哭唧唧的可憐樣子了,於是當他把手從眼前拿下來時,整個人的氣質便只剩下兩個字:開擺。
「別問了小可愛,師兄是大壞蛋。」
君緋然:「……」
君緋然茫然睜著大眼睛,果然被開擺的韓修整的悲傷情緒都中斷了。
什么小可愛?什麼大壞蛋?師兄說話口吻好奇怪,一點也不像他熟悉的那個矜持高冷的大師兄。
「韓修,你是瘋了不成?」聽韓修自認大壞蛋,血煞君主眉頭皺起,提問的口吻難得沒用上譏諷厭惡,而是單純的疑惑。
韓修一副散漫態度,彎腰在高台的底部坐下。
「那你們就當我瘋了吧。」
他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一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然後他抬手對在場各方大佬揚了揚手,好似主家在招呼賓客不要見外。「你們不要盯著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請自便。」
然後沒過多久,各方就真在他面前戰了個昏天黑地。
倒不是大家都突然變得特別聽話,而是大戰本就一觸即發,根本避無可避。
不過看似混亂的大戰,卻保持住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雖然人族精銳幾乎都集中在了這裡,可血煞君主卻是孤軍深入,這種數量上極致的多寡懸殊,讓血煞君主反而沒什麼可損失的。
因為他就一個人,而人族縱使成百上千,卻不可能同時朝他發起進攻,最多也就兩三人能同時進攻他,而兩三人,根本不可能對他造成威脅。
當然這種平衡不可能永遠保持,若是人族把血煞君主一直圍困在此,那麼戰上幾天幾夜,總也能耗到君主力竭,或者血煞大軍突圍營救。
刀光劍影,喊殺震天,韓修坐在一旁圍觀了片刻,馬上就得動起來。
因為他發現君緋然在拼命往他這邊衝殺,這一根筋的笨蛋,是一點不管他主身的死活。
「師兄!你下來!」
當君緋然終於突破重圍,來到韓修之前坐著的台子邊時,發現韓修居然又爬回了高台最高處去,他又急又困惑,只能催促韓修快下來。
韓修又爬回了最高處,站直,扶著柱子,在清冽的夜風裡,眺望湖面遠天的景色。
已經不是夜了,另一邊的湖岸盡頭有霞光破曉,淺金與緋紅渲染,正將白晝的光輝緩緩推進這千姿百態的人世。
此刻韓修站得高,看得遠,莫名給自己整出一種遺世獨立的孤絕風範。
筍子這時彈出來,有些疑惑問:【宿主,你爬這麼高幹啥?】
「因為這是塊風水寶地,我一把劍橫在這兒,他們誰也上不來,都莫挨老子。」
【額……】突然聽韓修爆粗,筍子還挺不適應。但馬上他想到什麼,小眉頭一下抬高,驚訝。【宿主,你該不會真要走那個計劃吧?】
「嗯。」韓修點頭,勢在必行的態度。
【可是太冒險了,咱們一點準備都沒來得及,縱使你是純血煞之身,可萬一……】
「沒有萬一,這麼大一片湖,這麼多水,很保險。」
韓修心意已決,計劃早已在腦中確定。
「來個跑路道具,效果不重要,便宜能用就行。」
【唔,我翻翻。】
筍子連忙查看工具箱,很快得出結果。
【一次性空間轉移道具,可將宿主轉移500米,需支付500積分。】
韓修:「……」雖然料到兌換商城黑的很,但也沒想到能黑成這樣。
區區五百米怎麼好意思碰瓷空間轉移?
別說這是個有輕功有特殊能力的半玄幻副本,縱使是在凡人副本,五百米恐怕也逃不出追兵的眼線。
但是沒辦法,眼下能選的也就這個了。
「五百米就五百米,豁出去了。」
韓修在心中對筍子下定決心,然後在現實中抬起了右手,手中劍一橫,直接架在了自己的頸側。
晨光在他身後輕微逸散,將他手中薄刃析出了一道鋒利的冷光。
這光首先被君緋然看見,頓時眼裡的震駭與驚恐瞬間達到了頂峰。
在這似曾相識的一幕的刺激下,一段被君主親手抹去的記憶,如刀兵過境一樣呼嘯著湧入他腦海。
「不、不、師兄,不要……」
君緋然被震撼了,僵硬站在下面仰望韓修,一如前世他站在天機門的台階下,仰望著在台階上自刎的大師兄。
於是他就和前世一樣,只能僵硬地站著,心中和腦海明明有無數思緒翻湧,全身每一處血肉經脈都在咆哮著拒絕,可人卻陷入短暫的麻木,連出口的聲音都是微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