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韓修無語,只能感嘆君主的畫風還是這麼不拘一格。
幸好天闕活的夠久,對這種層次的挑釁已經完全看淡。
他默默看著血煞君主,不聲不響,似乎默默在等待什麼。
片刻之後,韓修隱約看見君主身後被籠上一層虛影,但轉瞬即逝,好像一切都是錯覺。
只有意識中,系統忽然發來提醒。
【宿主,男主的副身剛剛回來了,已經融合,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完整的男主!】
完整的……韓修心頭不由得微微收緊。
如果不是筍子提醒,他大概很難立刻分辨出面前人有什麼變化。
但是多看幾眼,就會發現君主君緋然的眼神更深刻,不像君主那麼囂張飛揚,也不像君緋然那麼純粹質樸。
完整的君緋然是深邃的,沉穩的,有心機城府,又有一往情深的堅定執著。
「你的傷,都好了嗎?」
君緋然深深看著韓修,用低沉的口吻小心地問。
透過他的眼神,韓修看到了一種深切的擔憂和期盼,不難想像,在他失蹤的這段日子,君緋然雖然認定他還活著,但也一定陷入過患得患失的掙扎,必然過的十分煎熬。
「已經好了,你呢?」韓修回答,下意識問他的情況。
君緋然牽了牽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微笑,但是最終沒牽上去,表情凝刻在一種深沉的傷感。
「我很後悔。」他回答,「如果我的副身能更聽你的話,早早融合,或者主身多給你一些信任,無論哪一個爭氣一些,最後都不至於逼得你走投無路,最後……」
他話到一半,說不下去,因記憶里那個殘忍的畫面而痛苦,無法說完。
仇恨值清零,深情值點滿,這樣的君緋然實在是很難不令人心動和心疼。
韓修看的心底悄悄生出慚愧,雖說假死是不得已的手段,但對君緋然而言,著實是殘酷了點。
「我知道錯了,你別再離開了,留在我身邊,好嗎?」君緋然對韓修抬起一隻手,像是邀請,又像是懇求。
好啊,怎麼會不好?
韓修半張口,很想坦率地答應。
可他一邊站著天闕,一邊站著韓申。
這兩人一個賽一個的瘋,韓修真怕自己前腳答應,他倆後腳發癲。
然而,「去吧。」天闕替韓修做了決定,還好心地推了韓修一把。
韓修立刻靠近了君緋然數步,但卻不敢僥倖,而是警惕地回頭看看天闕。
他不信天闕會這麼好心。
「不行!」韓申出聲反對,當即要來抓住韓修。
但在他之前,君緋然已經閃身而至,兩人正面交鋒,短暫過招,韓申很快被擊退。
韓修第一次見識完整的君緋然的實力,那種不卑不亢,遊刃有餘的狀態,給人的安全感實在是很靠譜。
韓申被迫退回去,儘管被打的吐血,卻依然眼神不甘,隨時會再出手的模樣。
直到天闕按住他肩膀,說:「我給過你三次機會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你連君緋然都殺過一次,也該甘心了。」
韓申卻切齒一怒,對天闕低吼:「他是我養大的!」
那種不甘心,是十幾年心血付諸東流,以及為他人做嫁衣的憤懣怨懟。
天闕滿不在乎地說:「我也是你養大的。」
韓申:「……」
韓申眉頭一皺,感覺像聽見什麼噁心的事。
當年他是從古籍中查到血煞古王陵的遺址,從不見天日的地坑深處挖出了一口棺材,從中抱出了退化為嬰孩模樣的天闕……天闕重見天日後,喝的第一口血便是他的。
要說是他養大了天闕,倒也沒問題。
有問題的是後來,長大後的天闕反客為主,而他一點反抗之力也沒有,反倒成了被擺布的那個。
「你連我都控制不住,又怎麼可能抓得住韓修?」
天闕輕笑著坦言,似乎他已經意識到,韓修是比他本身更高層次的存在。
韓修心驚於此,感慨這又是一個勘破天機,似乎要跳出副本世界的強大意志。
而這個意志和【惡獄】副本的師尊蓮無覺一樣,在最難的時候幫了韓修一把,助他通關了副本任務。
思及此,韓修竟有些擔心天闕。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問天闕。
蓮無覺一生都在嘗試勘破天道,而天闕執著於尋求刺激,他不會那麼安分。
「我沒有什麼壞的想法。」天闕緩緩往前踏出一步,微笑著說:「我只是想——看看你們的世界。」
他一步踏出,腳落地的瞬間,身影已經在韓修和君緋然的面前了。
但他並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而是將手同時搭在他和君緋然的肩頭。
「前幾世我都有嘗試帶你跨越時空,但唯有這一世成功過,所以我猜這一世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再加上完整的君緋然,我想我應該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天闕聲音傳來時,韓修已然感覺到了時空被推動的震撼感。
他當即大驚,想阻止天闕。「你會死的!」
蓮無覺只是參悟天道就被抹殺,天闕居然還想親眼去看,無異於自尋死路。
「無所謂。」天闕並不在乎,在時空運轉的流光中一派淡然。
這時君緋然握住了韓修的手,沉著目光看過來。
他沒有說話,但韓修從他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對答案的追索和希冀。
時空在他們身邊形成萬千光流,似波濤和洪水,激烈地在周圍沖刷。
韓修看到了少年的自己、童年的自己、各種時期的自己。
在這其中,以他暗中觀察和保護君緋然的部分最為突出,像是一部影片裡的高光時刻,被不斷地凸顯出來。
「我知道你為我付出很多,但沒想到有這麼多……」
君緋然一同在看,默默的發出慨嘆。
但韓修只覺得腦門發熱,一整個隱私爆炸的社死之感。
幸好時空的經歷並不漫長,這一次的只是意識層面的回溯,很快就到了盡頭。
「還不夠,這不是盡頭。」
天闕幽幽說道,搭在韓修肩頭的手掌再次發力。
韓修還來不及吃驚,頓時感覺到一種靈魂層面的觸碰和牽拉。
【警報!系統過載!系統數據即將泄露!】
「泄露?!」
韓修震驚,還沒意識到這代表什麼。
下一瞬,隨著時空的變化,他的衣著形貌也開始變化,韓修震驚地低頭看向自己一身玄色貼身衣物,短暫想不起自己何時穿過這樣的衣服。
然後就錯愕地發現,身旁君緋然也早變了模樣。
「你……你……」
韓修徹底震驚了,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此刻站在他身邊,還握著他手的人,竟然已經變成了惡獄鬼主。
而對方也在因這種變化而茫然,失神地抬起自己另一隻手,似乎在努力地回想和辨認。
「哈,有意思。」
天闕旁觀這種奇妙的變化,發出一聲欣慰的慨嘆。
作為能夠隨時跨越時空的存在,眼前這一幕無異於刷到了遊戲隱藏劇情,那種驚喜和刺激,是此前千百年都無法比擬和超越的。
於是他將時空能力再次突破。
當某個無形的屏障被打破,他見到了一身藍色鮫綃的鮫人尊皇,以及赤紅如火的羽族尊皇。
這一次,君緋然看向韓修的眼神已經有了變化,不再茫然於自身,而是以一種複雜萬千的眼神看著韓修。
那眼神仿佛與愛人許久未見,充滿了幾生幾世的不甘與思念。
但是不等他說些什麼,時空繼續回溯。
「夠了,停下!」
當韓修變回俯瞰靈州大陸的狐神,他不得不厲聲喝止,要打斷這不可思議的逆天而行。
因為在意識中,系統正在瘋狂報警。
【警報!系統數據泄露!警報!系統即將過載!】
警報聲在意識中鋪天蓋地,簡直有種即將天崩地裂的錯覺。
但是天闕卻不理會,只是保持一種平和的微笑,堅定將時空回溯到底。
於是下一刻,韓修身旁的人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將韓修緊緊擁入懷中,動作看似強勢,卻小心翼翼,充滿了患得患失的熱切和痛苦。
「太傅,我好想你。」
韓修:「?!!!」
韓修被抱得太緊,被這一聲太傅驚得睜大雙眼,嘴唇微微發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