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誰?」
韓修十分茫然地睜大眼睛,無辜純粹的眼神里又帶著點好奇和激動,似乎在暗暗高興,自己小小一個傻子,能被眼前這位氣度非凡的人物誤認作「故人」是件榮幸的事。
他這個反應成功攪了渾水,御夜緩緩直起身,原本撫著韓修面頰的手抽回,改而以指節輕抵著自己的下唇,洞察的雙眸默默打量韓修。
「你要是想知道,以後跟著我,會帶你見到他的。」
「好啊好啊。」韓修毫不遲疑甚至十分激動地點頭答應,活脫脫一個被美色迷昏了頭腦的純情傻子。
然後就著好奇人設,韓修順理成章地套話道:「你那位故人一定跟我一般大吧?我能跟他一起玩嗎?」
御夜風度翩翩的一笑:「他死一百多年了。」
「……」
風度翩翩的御夜,就這麼把天聊死了。
韓修無言,只能在心裡跟筍子吐槽:「你覺得他是認出我了,還是把我當成別的什麼故人了?」
【一半一半吧,這誰弄得清?】
筍子攤攤小手,沒什麼壓力的感覺。
【但是他先說會帶你見那位故人了,八成不是帶你去拜墳頭,就是找那人轉世,總會有結果的嘛,別急。】
筍子說的還挺有道理,韓修於是也決定淡然處之了。
反正他轉世後長得不太一樣,而且年紀這么小,靠臉認出來的可能性太小了,完全不用怕。
這時一道人影自庫房那邊快步而來,氣勢洶洶,是剛見過了趙清的吳北楓,沉冷的面色明顯是要興師問罪。
韓修心道麻煩,剛剛御夜以言靈消了趙清的聲音,這等術法吳北楓能解,可是作為帶隊首領,吳北楓豈能坐看手下人被外人這樣欺壓?於是馬不停蹄就找來了。
「你是什麼人?為何無禮挑釁?你……」
吳北楓臉色黑如鍋底,怒沖衝要朝御夜發難。
但是目光只與御夜對視一瞬,下意識便收斂了銳氣。
如今的解離師體系也染上了官僚習氣,吳北楓年紀輕輕能領隊出來,除了做事牢靠,在為人處世的眼光上也不會差。
他一眼便看出御夜氣度不凡,縱使沒有什麼自證尊貴的信物,可那種天潢貴胄的氣場,尋常人是裝不出來的。
「閣下,若是有什麼誤會,該當面澄清,擅自動手未免不妥。」
吳北楓再開口,意思雖然還是那個意思,但態度明顯做出了極大的轉變。
「不是動手,只是教他冷靜處事罷了,對他心性有好處。」御夜不疾不徐,雍容自在的氣度,仿佛他壓根不是仗著厲害欺負人,而是仗義援手做了什麼好事。
「哦,原來如……不是,你到底想做什麼?」吳北楓差點真被他繞進去,幸好及時清醒,重新抓住重點。
御夜與吳北楓對視,一時未開口。
韓修忍不住起了看戲的心思,想看看御夜要怎麼繼續忽悠人。
「觀你身纏黑氣,所處這宅邸又怨氣深深,這裡的事情,我若不來,你們是處置不了的。」
御夜淡然自若,好一派世外高人的偉岸氣場,堪比神棍。
【哈哈,你在夢境裝神棍,他在現實裝神棍,不愧是你親傳弟子,精髓是學到了。】筍子看熱鬧看的起勁,在意識里跟韓修吐槽。
韓修嘴角抽搐,沒法接茬。
不過吳北楓當場就被唬住了,複雜雙目上下打量御夜,忽的,鄭重的抱拳行禮:「恕吳某眼拙,請問閣下尊名,是否有解離師信物?」
敢在吳北楓這個正牌解離師面前托大,想必是個能人,但吳北楓實在不認得御夜,於是只能猜測他是京都來的高階解離師。
信物御夜當然沒有,有也是一百年前的過時物件,早淘汰不用了。
御夜於是不理會這個要求,只將目光抬高几分,意味悠長地眺望吳北楓身後不遠的庫房。
「那裡面有人昏迷不醒,是靈魄散了,再不去找回,將來醒了也會損傷心智。」
聞言,吳北楓神色一凜,顯出急切和激動來。「閣下能救我部下?」
羅邵從昨夜就開始昏迷,至今未醒,若是真的出事,他這個帶隊首領是要擔責的。
御夜只微揚下巴,撂下二字:「帶路。」
吳北楓只是個普通的鎮級解離師,背著部下的生死大事,也顧不得糾結御夜的身份,連忙領著御夜往庫房去了。
韓修在一旁看的想笑,心說吳北楓還是嫩,就這麼被御夜忽悠過去了。
而且御夜這天下除我、再無能人的氣勢,真是天王老子來了都要被鎮住。
韓修還在看戲,手腕卻被御夜扯了一把:「帶路。」
理所當然,頤指氣使,活脫脫把韓修當成了人形拐棍。
韓修哦一聲,連忙把手臂抬高了些,兢兢業業地執行拐棍的職責。
孩子好像還是虛,不扶著走路都晃,那太破壞世外高人的氣場了。
他好歹是做過人家老師的,關鍵時刻幫襯幫襯學生,也是應該。
跟隨吳北楓一路前行,轉過長廊就又回到了那間庫房。
羅邵依然盤腿坐在蒲團上,臉色已經有些青灰了,情況看起來十分不好。
這讓韓修心裡抱歉得很。
他本該第一時間救治羅邵的,但著急救御夜,只能擱置。
不過現在御夜要接過這件事,韓修也輕鬆,畢竟御夜現在這副世外高人的形象,做這事要比他方便多了。
不過想到先前在他的夢境裡,御夜那種完全迷失和殘疾的狀態,韓修忽然又很擔心,小聲問:「是要入夢嗎?你身體可以嗎?」
御夜垂眸看他,嘴角帶起意味不明的淺笑。「為什麼擔心我?」
這一笑,看的韓修心頭像被小錘子敲了一樣,說不出的心悸和動盪。
真如筍子所說,他是色迷心竅了,御夜隨便撩撥他一下,他都有些受不了。
畢竟前面五個世界相處,感情堆疊在心裡,本就愛上這個人了,偏偏這個人卻什麼都不知道,還如初見一樣,拿出事不關己的態度來撥弄他的心弦。
這誰招架得住?
「你長得美,我捨不得你出事行了吧?」韓修被撩的有點上火,皺著眉頭搪塞了一句。
御夜好像被逗樂了,笑了一聲:「心直口快,不虛偽,這性子我喜歡。」
韓修:「……」一聲明顯很浮誇的喜歡,韓修臉卻忍不住熱了。
「他不會對別人也這種態度吧?」韓修在心裡問筍子。
【難說喲~咋?你吃醋啦?】
韓修:「……」不想承認,但是真的有點。
對象是只花枝招展的大孔雀,偏偏這隻花孔雀不知道自己有主,要真是逮誰都開屏的場面,那真是想想都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