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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解離師手札19

2026-10-21 19:01:21 作者: 大宴群熊666

  英王平時看起來不大靠譜,但其實是個會為江山社稷認真操心的人。




  此外他既是競宗的親叔叔,又是御夜的表兄弟,於是一肩挑起兩大權力體系的平衡杆,還經常在中間充當商量事的傳聲筒。

  「現在時局動盪,咱侄兒特別擔心你的安危,想讓你回京都坐鎮聖殿,不要老是行走於民間,既辛苦,也不安全。」

  英王開口,很親近地把競宗說成「咱侄兒」,顯得在他眼裡,君臣尊卑是得往血緣親情後面排的東西。

  御夜把杯子擱在桌上,眉目不抬,神色淡淡。「我既然是統率天下解離師的聖主,那率眾鎮壓心災便是我的職責,你讓他儘管放心,我沒那麼容易死。」

  御夜一派從容淡然,英王卻不由皺了眉。他拍了下桌面,故作生氣地說:「就你能耐,可你老師韓修不比你能耐?結果呢?」

  燭火掩映下,御夜垂著眸,食指指腹摩擦著茶杯細膩的瓷釉。

  他半晌不語,似乎對英王的話並無感觸,直到燭火火星子迸濺,在昏暗的小屋中躍起乍然的驚動。

  「我會找到害死他的真兇。」

  他語氣平靜,但話中內容卻驚的英王睜大了眼。「真兇?什麼真兇?」英王又茫然,又震驚。「據我所知,他並不是被人所害,而是……」

  「我知道。」御夜打斷英王的話,「我知道他是為了化解那場滅世心災,耗盡心神血氣,力竭而亡。」

  英王才又放鬆下來,皺皺眉,有點埋怨,說:「嚇我一跳,你既然知道原因,怎麼還說要找什麼真兇?」

  御夜微不可察的搖搖頭,顯然在否認英王的說法。「他決定赴死之前,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御夜平淡的面容下透著不可磨滅的執拗,英王眼底涌過一片憐憫,哀嘆說:「他那種性格,做那種決定怎會告訴旁人?別說你當時還年輕,就算是我,他都半點消息未曾透露……」

  提起韓修之死,英王神色黯然凝重,乃至雙手都不由攥成了拳頭。

  豁達開朗如英王,這是在他身上極少看到的一種情緒表達。

  不過他並沒有過分沉浸於傷感,很快抬頭看著御夜,眼神嚴肅又有些緊迫。

  「我此來,還有一事要告訴你。近來民間各地多有怪事發生,導致流言不斷,對時局十分不利。」

  御夜微抬眸子,問:「什麼怪事?」

  「死者魂歸、亡人復生。」

  簡明扼要的八個字,卻透著令人悚然的寒意。

  英王嘆了口氣,眉頭緊皺了起來。「雖然我沒有親眼見到死人復活,但是一路至此,卻已聽聞許多流言。」

  御夜未語,靜靜看著英王,等他繼續往下說。

  「流言稱心災不是災厄,而是天降福祉,所有死於心災之人都是天選者,只要仔細保存遺體,至第七日,他們就會醒來。」

  御夜緩緩挺直一些腰背,兩臂環抱,眉頭也微微皺了。

  「死於心災者,不僅遺體,就連生前親近之物都必須儘快火化,否則別說七日,就算兩三日,都有可能禍延旁人。」

  「對啊!」英王一拍大腿,氣不打一處來。「可百姓愚昧,偏偏就是有人聽信這種禍國之言,不僅私藏遺體不配合火化,甚至形成小股反抗勢力,責怪解離師焚毀遺體乃是斷送他們親人回歸的機會。」

  明明解離師為了保護百姓前仆後繼,結果卻被歪曲事實、惡意中傷,這換了任何人,大概都要生氣憤怒。

  

  可御夜卻很平靜,略作思索後,對英王道:「火化杜絕心災蔓延,此法沿用已久,民怨無端而起,怕不是百姓愚昧,而是有心人刻意煽動。」

  英王大半輩子見識過不少城府算計,對於煽動民意自然不陌生。

  但他還是十分懊惱鬱悶,沉著一張怒其不爭的黑臉。「幕後黑手我自然會調查追蹤,不過百姓愚昧起來也著實叫人心寒,若我坐在你這個位置,早就氣的回歸京都,眼不見為淨。」

  看他氣鼓鼓的樣子,御夜卻淺笑調侃:「又沒人攔著不讓你回。」

  英王嘴裡嚷著眼不見為淨,行動上卻不見絲毫逃避,在民間各處跑的不比御夜少,可見,實在是嘴硬心軟的一個人。

  在他們一來一往地交談過程中,韓修意識隔著沉雨的軀殼,將一切悉數聽聞。

  雖無法切實參與其中,但他卻是越聽越心驚。

  這一切是發生在他死後第七年的事,而按系統推算,卻是御夜遭逢大劫的關頭。

  所以幾乎不用猜了,御夜不久後就會和他一樣,受大勢所趨,不得不面臨那個嚴酷的抉擇。

  想到這裡,韓修心中像被針扎一樣,刺痛和窒息感撲面而來,心疼得不行。

  【宿主,控制情緒啊,別忘了真正的男主就在你背後!】關鍵時刻,筍子及時出來給韓修提醒。

  韓修平靜凝神,不讓自己的思緒往深處發散。

  而在這時,他眼前事物無聲動盪,似水波倒影,開始隨著重重漣漪波動搖散。

  「心災記憶中的場景並不會一直保持連貫,通常只留印象最深的那些,轉折過度會比較生硬,習慣就好。」

  御夜並未察覺韓修的情緒波動,並且終於又開口貼著身邊提點韓修。

  聽著御夜一句一句的叮囑教導,韓修心中那種刺痛感總算稍稍的緩解了一些。

  不管御夜在當年經歷了什麼,總算是活下來了,至少魂識回歸了人間,並且就在他的身邊。

  心災記憶的轉折很快完成了過渡,聖主御夜、英王、點著燈火的房間……一切都化作了虛無。

  下一瞬,人聲沸騰,喧天的嘈雜不知從何而起。

  韓修眼前再清楚時,便又站在了滔天的烈火之前。

  「不要燒我媳婦兒,不准燒我媳婦兒!她會回來的,只要等夠七日,她就會活過來的!」

  男人的嘶吼聲震耳,在轟鳴的喧囂中都清晰無比。

  那是一個穿著破布短打的莊稼漢子,面容粗獷卻堅毅,正死死抱著一具草蓆裹住的屍體,野牛一樣惡狠狠地跟兩名解離師對抗。

  流言如隨風漲的野火,終於是燒遍了災民各地,連聖主親徒坐鎮的地方都不得安寧了。

  【宿主,經過大數據對比,這個場景距離上一個場景,已經又過了半年。】筍子很積極地主動工作,並且向韓修匯報工作成果。

  聽到這個時間跨度,再結合眼前所見,韓修心頭髮緊,知道自己正在親眼旁觀一個時代滑向深淵。

  「都住手!」

  作為現場坐鎮的聖主親徒,沉雨及時阻止了眼前的混亂。

  其實兩名解離師對付一個莊稼漢並不會難,但是他並不是罪犯,更不是心災,只是一個沒了愛人的可憐男人,解離師們始終留手克制了而已。

  而那莊稼漢子立刻就朝沉雨跪下,可憐哀求:

  「大人,草民知道您是聖主親徒,草民求您高抬貴手,就讓我為娘子守屍七日,求您大發慈悲,就給我娘子一個機會吧!」

  沉雨:「不行。」

  其實在這半年裡,類似的懇求他已經遇到很多次了。

  但無一例外,他全都拒絕。

  因為老師御夜不止一次提過,死於心災的屍體本就是散播心災的載體,屍體多留一刻都是不可估量的風險。

  「為什麼不行?憑什麼不行?」

  被一口拒絕,那漢子立時暴怒了,跳起來咆哮著撲向沉雨。

  兩名解離師及時上前架住,將人按在原地。

  可那漢子似已無所畏懼,紅著雙眼掙扎怒吼:「假的!什麼解離師護百姓安危,都是假的!你們就是一群逆天而行的神棍!草菅人命!」

  在漢子的咆哮聲中,周圍許多百姓已圍了上來。

  時局動盪,民心不穩,其實這樣的疑慮早已在人心裡紮根,只是一直沒有人敢大著膽子說出來。

  如今終於有人放肆吼了出來,於是百姓們就被一股無形之手煽動著,紛紛包圍而來。

  「火化是為了控制心災蔓延,此法自古沿用,不會出錯。」

  沉雨勉強克制住了心底的惶然,用冷靜的口吻陳述事實。

  然而大悲大怒之人是聽不進區區言語勸告的,那漢子更憤怒地質問:

  「那為什麼不能試一試?就留我娘子屍身七日,就七日,要是七日不能復活,你們再燒便是!」

  「是啊,就留七日又怎麼樣?」圍觀的百姓們,忽然附和起來。

  起初還只是一兩聲,接著就如潮水疊浪,一浪推著一浪。

  他們一聲蓋過一聲,數不清的眼睛盯著沉雨,沒有說過分的話,卻有千鈞之重像刀劍一樣激烈地刺過來。

  於是即使隔著沉雨的軀殼,韓修也直觀地體會到了那種強烈的壓迫感。

  這種場面,別說本就經驗不足的沉雨,哪怕是韓修親自處理,也只能憑威嚴鎮壓,一時難有足夠令人信服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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