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御夜完全沒有錯誤和歧義的回答，韓修只在心裡震驚了半秒。
就半秒，多餘一點的時間都沒有。
然後他的臉上絲毫心虛或緊張都看不出，泰然自若，一臉淡定。
「哦，原來我前世這麼了不起，真棒。」他張口又接了一口御夜投餵的小米粥，愉快吃著，事不關己一般的評價了一句。
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情況越緊迫，面上越淡定。
緊張有用嗎？完全沒用啊，那還是淡定吧。
緊張只會使人智障，淡定不會，經歷的風波那麼多，韓修在淡定一道上，已經百鍊成鋼。
御夜一手端碗，一手勺子，看著韓修不要臉地夸自己真棒，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果然是小傻子。」他笑著搖搖頭，對韓修的反應沒有意外，沒有驚訝，似乎一切就該這樣。
【宿主，轉世設定都是默認不帶前世記憶的，所以男主雖然知道你是韓修轉世，但他其實也默認你已經完全新生，並非從前的你。】
筍子熱心地跳出來，為韓修提供專業分析。
韓修也猜到是這樣，心裡忍不住聯想，回頭猛地爆出自己這個轉世其實帶記憶，然後好好嚇御夜一跳的爽文劇情。
但想想又不放心，他於是兩手往胸前一環，下巴高昂，用挑剔眼神睥睨御夜，十分放肆地說：「叫誰傻子呢？叫老師！叫聖主殿下！」
他這麼大喇喇地應下了韓修的身份，就等著看御夜的反應。
御夜看著他造作的小模樣，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這表示筍子的分析是對的，御夜真的只是把他當做普通的轉世之身，暫時還沒有代入前世的感情與情緒。
面對自己老師的轉世，御夜笑容溫和，眼底甚至有種寵溺的意味。
他說：「我該學的都學到了，你不用再給我當老師了。」
韓修還從未聽過如此厚顏無恥的發言，頓時心裡升起一陣失落，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教會徒弟氣死師父？
但接著又聽御夜說道：「聖主也不要當了，太辛苦，你這一世，就該有閒適安逸的人生。」
聽到這裡，韓修心裡其實有感動。
當年他當解離師聖主的時候，確實很累。百姓陷於天災泥淖，心災禍亂不斷，他從生到死都在沒日沒夜地奮鬥，確實沒過過幾天安穩日子。
感動之餘，韓修下巴一昂，決定既然端起了傲嬌劇本，那就恃寵而驕到底吧，反正他現在年紀小，又有傻子人設護體，堪稱百無禁忌。
「不對，這不是你叫我傻子的理由，我可以不當聖主，但你不能不叫我老師。」
韓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態度，御夜居然還是沒有任何不滿的反應。
不過他忍不住垂低眼帘，神情顯得猶豫。「按道理，是該叫你老師，但是……」
韓修才不給他但是的機會，蠻不講理地昂著腦瓜說：「沒有但是，不准有但是，來，叫一聲老師來聽聽。」
「……」御夜看著他，烏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不放。
「看什麼？生氣了？」韓修微微後仰，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了，御夜要黑化。
他於是連忙撇清責任，沉聲說：「我是你老師的轉世，這話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你可以不認，但是不准翻臉。」
說實話，韓修還真有點怕御夜黑化，畢竟20個仇恨點掛在那，而且男主黑化也不是什麼罕見操作，他其實有點心虛。
「抱歉。」好像看出韓修真有在發怵，御夜居然主動道歉了。「不是不想叫，而是你與前世差別太大了，我實在叫不出口。」
御夜還是前世的樣子，無論容貌身量還是氣質都是沒差的，但韓修完全變樣了。
不僅年紀變小了，氣質更是從殿下級降到店小二級，別說御夜沒法叫他老師，就算垂髫稚子叫他一聲老師，他都不好意思應。
回想御夜一路以來，各種「小傻子」、「小傢伙」、「小解離師」，甚至「小登徒子」等等奇葩稱呼，韓修忽然悟了。
御夜一直在愁怎麼稱呼他吧？所以給他扯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叫法。
「不叫老師可以，但也不能叫傻子，你給我起個像樣的稱呼吧。」
韓修莫名心情很好，重新左右開弓地開始乾飯。
御夜凝視片刻，忽然唇角揚起弧度，說：「小修。」
韓修噎住，不能理解地看著御夜，問：「你跟我前世是不是有仇？非得帶個『小』字嗎？」
這話狀似無意，但韓修其實有試探在裡面。
他其實仍然不明白，御夜對他的20個仇恨點到底從哪兒來。
結果御夜回答：「前世之事，與這一世的你無關，只要我在一日，便會護你安穩一日。」
這話他說的極平淡，但韓修卻能聽出極深情的意味。
他心頭忍不住觸動，忽有想起之前的事，低聲問：「你在沉雨的心災幻境裡所受重創，還能恢復嗎？」
當時御夜還未向韓修攤牌，韓修還以為他要害自己，結果真遭遇危險，御夜卻是不計代價地保護了他。
御夜搖搖頭，「小事。」
這回答一聽就是避重就輕，韓修聽得很不是滋味。
但不等他深究，忽然外頭就傳來一陣嘈雜。
聽動靜，像是有人非常暴躁地快步衝來，並且還帶著武器，因為除了高頻的腳步聲，還有劍刃破風的呼嘯。
果然下一刻，就有一道白影猛然從門外殺了進來，手中長劍刺出，像是有天大的仇恨，要當場報復一樣的急切。
但這一劍並未真的刺到韓修和御夜跟前，而是被一塊進來的絡腮鬍及時擋住。
持劍之人仍不死心，奮力掙了掙，一時掙不脫，登時怒了，對絡腮鬍怒喝：「竟敢攔我的劍，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當家的嗎？」
持劍之人正是齊雲寨的當家寨主，昨晚對月獨酌的憂鬱氣質美男。
不過現在憂鬱氣質沒了，除了臉還是那張臉，完全就是個劍眉倒豎，暴躁發狂的土匪頭頭。
「這人是……昨晚和你下棋的程軒？」韓修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有如此巨大的氣質反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御夜淡定點頭，確認道：「是他。」
程軒被一眾手下攔著，進不得更掙不脫，氣的面紅耳赤。
最後他恨恨將劍往前一舉，瞪著御夜和韓修，厲聲喝問：「說！昨晚你們趁我失魂症發作，是不是對我行了什麼不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