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修見過那麼多風浪,這還是第一次遭遇如此不堪的指控。
什麼叫趁人失魂症發作,行了不軌之事?好傢夥,簡直好像他和御夜真成了什麼江洋大盜,還是最無恥的那一類。
「別鬧,昨晚是你自己求我們別走,又說自己出不去,又說別人進不來,還哭的梨花帶雨,我們才好心陪了你一夜。」
「哭?」程軒一愣,眼睛瞪得好大好大。
「噗嗤!」程軒身邊,絡腮鬍沒忍住噴笑出來。
程軒麻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兄弟:「不准笑!」他低喝一聲,隨即繼續瞪著韓修。
「所以只是陪伴,沒有做其他的事,對嗎?」
韓修看著十分鄭重的程軒,心裡覺得有趣極了。
晚上是清冷穩重月下美男,白天是炸毛純情小暴躁——真心有點可愛。
韓修對程軒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說:「做沒做別的,你自己——沒感覺?」
這話問的曖昧極了,與其說是澄清,倒更像是板上釘釘,暗示讓程軒自己體會某些事後滋味。
程軒當場被他忽悠瘸了,倒抽一口冷氣,握劍的手都在抖,整個人眼看著要氣的厥過去。
「並未做什麼越矩之事,只是下了一夜的棋。」關鍵時刻還是御夜穩重,從容泰然地說明了實情。
然後還不忘替韓修道歉,說:「小修不懂事,調皮胡鬧,多多包涵。」
剛剛起的名字,這就絲滑的叫上了。
韓修對「小修」這叫法十分的不習慣,忍不住又在心裡盤算,哪天展現一下「大修」的風範,把御夜嚇死。
御夜一旦擺出認真端莊的姿態,說話就天然地很有說服力。
就算程軒這種炸毛性情,也輕易被他擼順了毛。
不過順了毛也只是沒再揮著劍喊打喊殺,客氣是不可能客氣的。
「讓他們快點吃完,吃完趕下山!」
程軒怒喝一聲下令,像打發叫花子,然後氣急敗壞地一轉身,跑了。
看著程軒風風火火的背影,韓修意猶未盡,真想再調侃兩句,但是當他視線下移,注意到程軒腳下地面的時候,心裡不由一沉。
之前調侃玩鬧的心思全沒了,只留一腔的寒意。
「他!」韓修立刻轉頭看御夜,想說出自己的的發現。
但是一隻餃子被餵進嘴裡,堵住他欲出口的話。
「食不言。」
御夜給了他一個「放心,我都懂」的眼神,默契感十足。
韓修不由看了眼面前的絡腮鬍,於是也給了御夜一個「明白了」的眼神,便繼續埋頭乾飯。
「兩位,受委屈了。對了我叫王大山,今後有什麼需要,你們儘管吩咐。」
絡腮鬍雙手作揖,十分客氣地說道。
韓修覺得這不合理,問:「還今後?你沒聽見你們當家的剛說的話?讓把我們趕下山。」
「沒事兒,他也就白天這樣,晚上一準改主意。要知道,你們可是多年來唯一入了他眼,被他留下過夜的人,可不敢趕你們走。」
王大山興致勃勃地說道,看起來非常高興,簡直像那種操碎了心的老父親,看到孤寡兒子終於談上戀愛一樣欣慰。
另一邊,「孤寡兒子」程軒揮開眾人簇擁,獨自狂奔,找了個無人的偏僻角落,抱著劍,蜷縮著坐在了牆角處。
牆壁從後方擋住了陽光,把他的身影籠罩在一片陰影處,而前方數步就是刺眼的陽光,可是看著那陽光,程軒卻被寒意裹挾到全身發抖。
他現在很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記得昨天天黑之前的所有事情,每個聲音,每個畫面,他全都牢牢記在腦子裡。
他以為這樣就可以保持清醒,不讓身體的控制權被另一個東西奪走。
可是,可是太陽剛剛落山,甚至還沒有完全黑暗,他的意識忽然就靜止了。
是的,靜止。
那種靜止不是睡眠,不是昏迷,是比那些更加徹底的斷層,簡直就好像死了一樣。
從前一個白天到第二個白天,中間漫長的一個夜晚,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於他而言,就好像眨了一下眼,時間就從昨天,跳躍到了今天。
——有個未知的東西,在盜竊他的生命和光陰!
以前這個東西還不會太過分,最多跟山寨的手下們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胡話,總歸沒有太離譜。
但是昨夜就過火了,那個東西居然留了兩個人過夜,還是兩個男的!
程軒緊緊抱著懷裡的劍,兩手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那東西可以在昨晚留兩個男人過夜,那下次呢?下次那個東西會用他的身體做出什麼事?
太可怕了,自己的身體被未知的東西完全的掌握,他簡直就像對方的玩物,對方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
而更難受的是,沒有人理解他。
寨子裡的人都沒把這件事當回事,反而還會拿這件事調侃玩笑。
每當大家在這件事上發笑,他就覺得徹骨生寒。
明明是認識的,熟悉的弟兄,可是只要他們笑,露出牙,眯起眼,程軒就覺得可怕,仿佛看到一群偽裝成人的妖魔在圍著自己。
分神間,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搭在程軒的肩頭。
那手冰涼蒼白,枯瘦得不像人。
程軒正心神渙散,冷不防在眼角瞥見這隻手,頓時只覺毛骨悚然,本能地拔劍朝身後砍去。
「噗嗤」一聲,利刃切入血肉之軀的聲音傳來,程軒才魂歸軀殼,隨即錯愕地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被他砍中的人。
「大、大山?!」
伸手搭在他肩頭、被他揮劍砍中的人,是絡腮鬍王大山。
這一劍完全在無意識且驚恐的狀態下揮出,完全沒有留手,於是利劍從王大山左邊頸窩切入,半掌寬的劍刃完全切入了肉里。
王大山直挺挺地站著,眼睛瞪得老大,他的脖子幾乎被砍斷了大半,沒有人能在這種傷勢下活著。
「大山!!!」程軒慘叫一聲,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麼。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王大山往後倒去,背抵到牆上,僵硬地往下滑,血就蹭在白色的牆面上,刷開猩紅的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