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回來的？」
御夜目視熊凌，淡漠地向其靠近。
此時他未顯殺氣，未動雙手，連表情也是無波無痕的平靜，但是熊凌卻如同受到什麼無形的轟擊，不斷地往後退卻。
「你、你你別過來！」
人在面對打敗過自己的人，一般都會下意識的產生畏懼之心，何況熊凌這種，他可以說是死在御夜手裡的亡魂，哪怕已經忘了，但恐懼是刻在潛意識裡的，還是在再次面對那張臉孔時不由自主地爆發。
御夜已經抵近熊凌三步之內，逼得對方踉蹌著幾乎站不住，同時冷沉重複：「說，誰讓你回來？」
「我，我就是要回來報仇，我回來報仇，還需要別人命令嗎？」熊凌最終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昂著頭，瞪著眼，骨子裡的惡毒狠辣還是有點作用，讓他發覺自己無路可退時，終於還是硬氣一回，怒聲朝御夜吼了回去。
御夜自上而下地看著他，雙眼在黑氣騰騰的背景下，彷如鬼神降世。
「你死了，死時也並無墮落成心災的能耐，必然有人助你，否則你如今只是一攤爛骨。」
冷漠無情的聲音，毫無委婉地道出實情。
熊凌頓時雙眼怒睜到極限，眼白瞬間充斥滿血絲，變得通紅如惡鬼。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我明明還活……」
「死了。」御夜冷冷截斷他的話，不給他自欺欺人的機會。「死二十年了，是我打敗的你，再由程軒給了你斃命一劍。」
「信口雌黃！程軒那種廢物怎麼可能殺我？」
「不信嗎？」御夜唇角提起弧度，笑容風華絕代，卻不同於以往對韓修的那種，而是一種冷到極致的愉悅，仿佛世間一切都不被他看在眼裡。
他似乎蔑視一切，萬物在他眼裡都不過區區玩物。
「既然不信，那你如此痛恨程軒的根源是什麼？僅僅是因為他成了齊雲寨的新任當家？」
熊凌不記得自己的死，但對程軒的恨卻是刻骨噬心。
那種恨，絕不是丟失區區一座山寨，而是更大的，更狠的，更濃烈的仇恨。
「啊——！」熊凌猛然發出一聲暴吼，頓時天地變色，本就瀰漫黑氣的世界，瞬間黑雲翻滾，湧起摧枯拉朽之勢。
然而，「簌」的一聲輕響，一張靈紙輕飄飄飛出，仿佛沒有重量，毫不起眼地落在熊凌頭上。
「砰！」熊凌如被萬鈞之力壓頂，魁梧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
「啊！啊！」受創的熊凌趴在地上，不甘地咆哮，瘋狂地掙扎，說什麼也不肯接受這種局勢。
御夜看著腳下掙扎的螻蟻，第三次重複之前的問題：「最後一次問你，誰讓你回來？」
熊凌萬般掙扎，都只如蚍蜉撼樹，除了四肢亂甩，頭部沒有一絲抬離地面的可能。
不僅如此，那壓著他頭顱的靈紙，還在不斷地施壓，這讓他的頭臉微微變形，像是正在陷入地里，又像是真的被壓迫到變了形狀。
「是他！是他啊！」
最後關頭，熊凌終於忍無可忍，一邊大叫著，一邊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然後嘎嘣一聲，他的頭碎了。
韓修剛剛抱著程軒的屍骨過來，乍然聽見這一聲，不由得怔了怔。
槽，好特麼兇殘。
他在心裡吐槽一聲，感覺胸膛里的小心臟有點受驚。
倒不是沒見過死人，而是這一下實在來的過於意外。
原本他以為御夜那種慢條斯理，處處講究風度端方的人，就算是殺人也該是優雅的，結果忽然就來了個碎顱殺，這種野蠻粗暴，跟他本人也太反差了。
幸好熊凌本就是死人，他的本體其實也就是一攤骨頭，在被御夜碎顱殺後，他也就立刻恢復了原形，只是白森森的骨頭，並沒有血肉飛濺。
而他死後，那些隨他一起來的小弟們，也都灰飛煙滅，消失的乾乾淨淨。
也是，目睹了熊凌的慘狀，活人都能嚇死，何況只是一群依賴熊凌存在的微弱亡魂。
韓修又走近幾步，仔細看了看熊凌這攤骨頭的形狀。
除了腦袋很碎，其他部位還保持著被碎顱之前的姿勢，尤其是右手，不自然地越過腦袋，指著自己左邊的方向。
在那個方向上，就只站著一個人——身著玄色繡金紋衣裳的貴氣少年。
「我不認識他。」少年抬頭看著御夜，認真誠懇地解釋。「二十年前我還沒出生，他只是死前胡亂攀咬，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看少年一本正經的模樣，韓修忍不住笑了，問道：「你叫什麼？怎麼一個人跑來這兒了？」
少年開口欲回答：「我原本是來找程軒的，我叫……」話到一半頓住，少年又重新把目光轉回御夜那邊。
「小叔叔，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嗎？」少年看著御夜問道，聲音與口吻幾乎算得上深情款款。
而那一聲「小叔叔」，直接把韓修的記憶打回一百年前，仿佛看到玉陽追在御夜身後，不停叫著比自己還小月份的御夜叫小叔叔。
御夜被少年認親，卻是看都不看那少年一眼，走去拉起韓修手腕，帶著他就要走。
少年被冷落也不生氣，立刻拔腿跟在後面，一路還「小叔叔、小叔叔」的叫個不停。
「你誰啊？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亂叫？」韓修被拉著走，想停都停不了，只好扭頭往回看，一邊問那少年。
少年追在後面，回答說：「我叫玉楓，金玉滿堂的玉，楓樹的楓。」
「玉楓？」韓修本來還沒多想，但是系統在意識里彈出來提醒，韓修終於反應過來，差點驚掉下巴。
「皇帝啊？！」
韓修連忙拉住御夜，「停停，停停，皇帝，這個是當朝皇帝！你親戚！」
當代大聖主御夜，和百年前在位的競宗是表親，那麼競宗的子孫，跟他自然也是親戚。
御夜被拽的停下了腳步，於是微側頭，垂眸看著韓修。
他不說話，眼神與表情卻透著一股子哀怨。「親人，我認你一個足矣。」
「我跟你算什麼親戚？就算上輩子也不是啊。」韓修覺得御夜有點任性了，師生算哪門子親人？半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然後他回頭朝玉楓招招手：「過來過來，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玉楓走到兩人跟前，非常乖巧的模樣，哪怕韓修比他年紀還小，他卻沒有端起分毫君王的威儀，反而像個謙恭和順的乖巧孩子。
韓修上下打量他，覺得有趣極了。「你不在皇宮裡，涉險來這種荒郊野嶺的幹什麼？」
「依照慣例，來接我小叔叔。」
「等等，你叫他小叔叔？這輩分會不會亂了？」韓修不解。
玉楓卻微微一笑，坦然回答：「不會，我雖然才十八，但我其實是慶宗玉陽的轉世，論轉世前的輩分，他就是我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