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軒？」
久違的名字，讓黑氣中的所有人同時爆發出放肆的大笑聲。
熊凌一把拎起少年，大手一揮，將一面的黑氣驅散，於是少年往那個方向看去，便可直接看到二十年前的齊雲寨的寨門。
寨門早已破敗傾塌，只剩殘垣斷壁零碎立著。
一具襤褸腐敗的屍骨被綁在其中一根柱子上，被無數生鏽的鐵釘穿透骨髓，已被釘在那裡風吹日曬許多年。
少年雖然也算見慣了風波，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殘酷的畫面，烏黑雙眼不由顫了顫，顯出震驚。
熊凌將少年拎到那腐敗屍骨近前，攥著少年的頭髮，將他人抵到幾乎挨著那具屍骨，猙獰地說：「喏，這就是你想見的人。」
「怎麼會這樣？」少年看著已經腐化多年的屍骨，眼裡震驚已經退去，改而都是疑惑。
因為在他所知的情報里，齊雲寨和程軒一直都在，就是齊雲寨過分熱情，每每有人路過，總會被強行帶到山上做客，要逗留一段時間才能離開。
唯一詭異的是，按時間推算，程軒應該年逾不惑了，可是那些見過程軒的人都說，他還是二十多歲的年紀，看著相當年輕。
所以果然有古怪啊，想必是無緣見面了。
少年人輕嘆一口氣，遺憾再見不到這傳說中的俠士了。
「所以是你殺了程軒嗎？」少年扭頭，無懼看著一臉兇惡的熊凌。
熊凌微微眯起眼睛，察覺這少年有著過人的膽識和魄力，似乎一點也不怕他，不知是有什麼底氣，亦或是單純的沒見過江湖險惡。
「是我殺的。」熊凌齜著牙，獰笑著抵近少年乾淨貴氣的臉龐。「我不光殺了他，我還把他釘在這兒，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洶湧邪氣與惡意的陰冷撲面而來，夾雜著濃烈的惡臭，少年皺眉屏息，頭顱微微後仰，盡力拉開與熊凌的距離。
「你太髒了，離我遠一些。」他直視熊凌，毫不掩飾眼裡的嫌惡感。
「我髒？」熊凌半眯起眼，覺得這少年是在作死。
大概是哪裡富貴人家出來的少爺，不知天高地厚，死到臨頭還怕髒。
可是想想又不對，這少年剛剛那樣抵近程軒屍骨，也沒嫌髒，碰到他這活人，居然嫌棄起來。
所以根本不是怕髒，單純是鄙視他了。
「呵，小子，看來你是想找死。」
熊凌惡劣冷笑著，決定給他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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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將少年扔到自己那幫葷素不忌的手下面前，說：「長得挺不錯，細皮嫩肉，別浪費了。」
熊凌的一眾手下立刻喧譁咆哮起來，如同狼群終於圍住可口的獵物，於是興奮激動，準備分而食之。
他們一擁而上，幾十個粗壯身影輕易覆蓋了那貴氣少年。
熊凌滿意看著這一幕，估計等手下這群牲口發泄完，這貴氣少年就貴氣不起來了，能留住一口氣都算他命硬。
然而，「砰——嘩啦——」
幾十頭牲口居然被掀開，一個個踉蹌哀嚎著倒退，紛紛遠離那少年。
少年緩緩從地上站起來，髮絲與華服微亂，但眼神卻不起波瀾，仿佛早見慣了這些事。
他不知在哪兒藏著一支精鋼打造的短棍，此刻握在手中，是他隨身的兵器，在昏暗中閃著凜然的冷光。
若是熊凌早生幾十年，便會認得，這是解離師最早期使用的武器，表面是棍，內中藏鋒，可以是鈍器，也可以是利劍。
「怪不得不怕，原來是有點身手。」
熊凌像是看到有趣的玩物，一腳一個踹開那些廢物下屬，自己拎著刀走近。
「本來你還能多活一會，現在嘛，死吧！」
大刀迎著少年劈斬，恐怖的力道捲起一陣恐怖的陰風。
少年沒有硬扛，身形矯健輕盈，避開了這大刀闊斧的一斬。
隨即他人躍上半空，手中劍鋒出鞘，筆直從後背貫穿熊凌心臟。
「噠。」
少年收劍，雙腳重踏地面，身影穩穩立在熊凌背後。
戰鬥結束。
若是平常，這場戰鬥確實結束了，但可惜，「小子，你是不是以為你贏了？」
熊凌心口一個血洞，卻沒事人一樣轉過身，冷笑質問少年。
不多時後，少年便被重重砸在齊雲寨的一根斷柱上，狼狽落地，遍體鱗傷。
原本他的武功在這裡是無人可敵的，但奈何他面對的是一群不死的怪物。無論他殺死熊凌多少次，對方都會無事發生一樣，對他展開更兇猛的反擊。
「大意了。」少年拄著劍，心裡嘆氣一聲。
再抬頭，熊凌那健壯如熊的身軀已經逼近。
他緊握著劍，欲再戰，可體力已經消耗殆盡，握劍的手臂都在輕顫，根本無力再戰，已然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沒辦法了，看來靠我自己是不行了。」
少年嘆了第二聲，有些費力地直起腰。
他並不害怕，眼裡也沒有窮途末路的緊迫，相反，他眼底逐漸有激越的火光，似壓抑的激流，即將噴薄而出。
「這裡怎麼會有個小孩兒？」
一道清澈的嗓音，忽然從原本空無一人的後方傳來。
「不小了，至少比你大。」另一道聲音回答，沉穩低沉，透著淺笑的寵溺。
少年下意識回頭，便見兩道身影穿過黑氣的阻隔，逐漸顯現真容。
他們像是從天上下來的仙人，周身不斷有燦金的華光散落，那怎麼也吹不開的迷瘴一樣的黑氣，一遇到他們，就像遭遇天敵的蛇鼠，敬畏地退散迴避。
少年不由看的呆了，本就脫力的手掌一松，緊攥著的劍便「叮」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熊凌似乎還未發現從黑氣中憑空出現的兩人，一味舉刀朝少年當頭劈下。
原本天塌不驚的少年，這時忽然慌了，無措地抬手擋在眼前，似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等著刀子落在身上。
最終，刀子沒有落在他頭上，而是隨著熊凌一起，被一股無形巨力擊飛了出去。
當少年如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猶豫地露出驚慌的眼睛，便看見御夜高大的身形立在眼前，深邃的雙目微微下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而在御夜身後，韓修正將釘著程軒屍骨的釘子一根根拔下，展開一件袍子鋪開，默默為程軒收殮。
而這時，被擊飛的熊凌和他的手下已重新包圍而來，森寒的殺氣裹著陰風，激烈地圍著御夜和韓修激盪。
「什麼人？」熊凌怒目而視，瞪著御夜。
御夜不說話，只微微偏轉臉孔，漠然的目光掃過熊凌。
熊凌猖狂的氣焰驟然凝固，全部表情僵死在臉上。
「你！你！」
他如見鬼神，驚駭瞪著御夜「你你」了半天，似乎有無數念頭在他腦內洶湧，卻一直整理不出頭緒。
最後就很可笑的，熊凌問出了最不該問的一句話：「你是誰？」
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死了，自然，也不記得直接導致他死亡的御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