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夜此時的身軀已經有些破碎,站在風裡,隨時都能散去的樣子。
韓修與他對望,目光是完全平視的,不必像之前那樣仰頭望他。
「怎麼不說話?先前教訓你老師的時候,不是很硬氣嗎?」
韓修邁開步子,一邊問,一邊向御夜走近。
御夜大概是從來沒有想過,他本做永別準備的老師韓修,會這樣震撼第出現在他面前,於是整個人都忘了反應。
是直到韓修近到與他腳尖抵著腳尖,他才眨了一下眼,眼裡是一種在確認所見是否是幻覺的茫然。
「我是真的,不信你摸摸看。」
韓修身子微微前傾,面孔貼近御夜面龐,聲音貼著他耳畔說道。
御夜沒有說話,也沒有抬手來摸。
好像是過分激動無法反應,又像是受驚過度丟了魂。
韓修只好重新站直了身,近距離望著御夜的眼睛。「是我啊,不認識了嗎?」他忍不住強調一遍,怕御夜是沒認出他。
御夜定定看著他,笑了。
「老師。」他終於是突破了失神的狀態,微笑喚了一聲。
這一聲讓韓修心滿意足,高興點點頭。
然後他十分霸氣地對御夜說:「走,老師帶你去報仇,那些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放過。」
回到本體的第一件事,就是帶御夜揍遍仇家,這是韓修早就在心裡定下的計劃。
此刻終於要實現,韓修簡直比上陣的鬥雞還要鬥志昂揚。
然而御夜卻忽然垮了。
倒下的毫無預兆。
韓修連忙接住他輕飄飄的身軀,珍惜地抱在懷裡。
「哎,為了找我回來,這百餘年讓你受苦了。」韓修把御夜抱在懷裡,聲音輕柔地安撫。
他知道御夜問題出在魂識長時間游離在肉身之外,加上軀殼祭陣的持續消耗,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超極限發揮。
於是他便不再端著什麼大聖主和老師的架子,把自己當做後來那個口無遮攔的小傻子,一口氣把心中最想說的話,直白了當全抖落出來:
「百年前,我以身祭陣,並不是為了什麼天下蒼生,相反的,我是個自私且淺薄的人,我就是想給你鋪一條路,讓你能坐穩解離師聖主之位。」
「可我沒有想到,我走後不久,玉陽和英王就合謀害你,更沒想到你會為了換我肉身出來,把自己祭了陣。」
「早知道會這樣,老師當年就該把英王或者玉陽扔去祭陣,雖背負不仁不義的罵名,但總好過讓你受後來這麼多苦。」
韓修句句發自肺腑,並且真的在謀劃把玉陽或者英王抓去祭陣。
雖然他們一人一鬼算不得很好的祭陣材料,但是穿在一起扔進去,應該能湊活頂上一陣子,先把御夜軀殼換出來再說。
而他說完這番膽大包天的話,御夜仍未出聲。
只是韓修意識里,系統報喜的聲音和煙花已經燦爛漫天。
【恭喜宿主!男主仇恨值清零!解離師副本任務圓滿完成!】
【系統獎勵積分3000點,附贈心想事成道具一發。】
【心想事成道具使用說明:僅限於解離師副本內部使用,所有規則內的願望,都可為宿主滿足!】
「附贈道具?!!!」
韓修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好事,眼睛都亮了。
……
寢殿這邊,玉陽與英王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
英王的一個眼睛烏青,玉陽的一個眼睛有裂痕。
都是前不久,遭了前任解離師聖主的一記重拳,
這拳頭威力之猛,將他二位打的直接昏死過去。
也幸虧他們一個老當益壯,一個反正不是人,所以還是很快甦醒過來。
現在他們看著彼此,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深刻的茫然。
為什麼聖主韓修要打他們?
哪怕時隔百年,聖主韓修是不認得他們,那以韓修的性格,也該是溫潤端方地問上幾句,怎也不至於上來就動手。
而且打完他們,韓修去哪兒了?
「來人!」
英王著急了,連忙要喚侍衛和宮人去尋找韓修。
不過玉陽卻制止了他,有些激動地說:「老師回來了,朕能感覺到。」
說完他連忙向英王下令:「屏退外頭的宮人與侍衛,全部退到外殿去,不要打攪朕與老師重逢。」
玉陽覺得,他敬愛的老師一定是剛醒,本就有些記憶模糊,記不得人是正常的。
尤其他和英王都變了,英王太老了,而他連活人的身體都沒有,是因此才被老師警惕,倉促之下才出手。
不過老師離開去外面轉了一圈,應該已經理清思緒,所以現在回來了,主動來找他了。
在他滿懷期待的思索時,殿中空地上,璀璨的靈紙片片亮起,劃開一道閃著靈光的空間裂隙。
是靈術,千里一寸。
「老師?!」玉陽知道是韓修回來了,在韓修剛從時空裂隙邁出一條腿,便驚喜而期待第喚了一聲。
但緊接著,他聲音與表情就都卡住了。
像是視頻卡帶一樣,整個人靜止的僵硬在那。
因為他的老師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而是懷裡抱著個人。
韓修抱著御夜。
御夜的靈紙之軀已經快碎了,虛弱地躺在韓修臂彎里,似乎只消幾個呼吸,他就能灰飛煙滅。
玉陽頓時攥拳,懊惱御夜怎麼偏就被找到了,同時在心中猜測,御夜會不會跟韓修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如果真的說了,他該如何應對?
這時韓修已輕輕將御夜安置於軟榻上,之後也未緊張對御夜施救,而是在一張椅子坐下,施施然的目光掃過玉陽和英王。
「我知道我能復生,你二位也是功不可沒,所以先謝過。」
韓修看著玉陽和英王,先禮後兵的格局給的明明白白。
然後他才看看御夜,又看回玉陽雙眼,問:「關於御夜如今的樣子,玉陽你有什麼想跟老師說的嗎?」
玉陽被韓修看得莫名心虛,明明韓修是笑著的,但不知是不是心裡有鬼的緣故,他覺得韓修氣場很沉,在無聲壓迫著自己。
「小叔叔他……」
「原來你還知道他是你小叔叔。」
玉陽剛要開口狡辯一二,韓修就笑著打斷了他。
這明顯怪罪的口吻,讓玉陽立刻皺了眉頭,做出委屈表情。
「老師,是不是小叔叔對您說了什麼?」
他已做好了狡辯的準備,畢竟韓修沉睡百餘年,對後來事一無所知,而御夜看起來也沒幾口氣的樣子,只要他能把事說的圓滑一些,總是能矇混過去的。
然而韓修卻不跟著他節奏說話,竟是冷然一笑,繼續反問:「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老師?」
玉陽雖然算計御夜,卻對韓修從未起過分毫不敬之心,問:「老師何出此言?」
「陛下英明神武,這聲老師當真是擔不起,您還是繼續叫我『小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