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陣里,探照燈光線慘白。
本就荒涼的夜色,更添一層悲愴。
許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快到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突然,一陣異響傳來。
鏡陣中央的蛛絲女皇在發動了最後一擊後,宛若失去了所有生機,癱倒在地上,八隻眼睛的光芒緩慢暗淡。
而龍形石柱上的雕刻,緩緩長出了兩顆紅寶石眼睛。
嘴巴一開,吐出了一張手札。
最後一張手札。
江赴潯沉默地撿起手札,冷風吹過被血染紅的衣角,凌亂的髮絲清揚。
兩人找到王大發之後,全部手札合到一起,半空中出現了一首情詩,訴說了戲子與愛人的愛恨糾葛,最終陰陽兩隔的故事。
詩里暗藏玄機。
江赴潯用三分鐘,解出了答案。
也就在這時,兔形柱子的寶石眼睛裡迸射出了一束璀璨光芒,一道光門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
八人消失在門內。
迷宮一片死寂。
零點。
所有陳設和詭異都開始重置復原,但兩隻蛛絲女皇只復活了一隻——
另外一隻被吃得連渣都沒剩,自然不會再復活了。
「都走了吧……」
「那這些詭異,就都是我的了……」
迷宮的某個角落,一灘有生命的血水藉助重置,提前恢復了人形。
宿予低喃了兩句,踉蹌地站了起來,沒有感情地低笑著。
聲音吸引來了蛛絲女,他拎著染血的魔鬼鋸,眼底蘊藏著令人心悸的狂熱。
猶如一隻即將進食的野獸,眼前所見,不論詭異還是其他,皆是食物。
他笑著,和正在唱戲的蛛絲女打了個招呼,「這麼喜歡唱戲?這樣吧,你把你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個姐妹都喊上,我給你們搭個戲台子,讓你們好好唱,怎麼樣?」
蛛絲女不會說話,退後半步,然後兇殘地撲了上去!
沒到一分鐘,戰鬥結束。
一地殘肢碎片。
而當天下午,十數個蛛絲女被五花大綁,堆疊在鏡陣中央。
哀怨的戲曲聲此起彼伏。
某人在台下悠閒看戲,一口一口啃著蛛絲女皇殘存的精神體。
手裡拿著《誘捕獵物一百式》。
沒錯,另一隻蛛絲女皇也是他吃的。
昏迷是因為吃的太急,補大了,需要消化,而沉睡型消化更快。
「哥啊,你說英雄救美也救過了,能吃的也都吃了,啥時候出去啊,我該給你發獎勵了!」
系統耐不住出聲了。
它著急下班啊!
它還有其他玩家要管理!
宿予沒有回答,平靜翻書,很快就看完了最後一部分。
最後一頁最後一行:
致所有喜愛研究動物行為的讀者們!
「動物?」
他忽的坐起身,眼底的平靜罕見地碎裂了一瞬。
……
「叮,玩家請注意!檢測到你已更換過兩次房間,下次更換需要下次,你將被暫時請離和睦公寓,對此帶來的不便我們深感歉意。」
離開迷宮後,眾人收到了這麼一條系統通知,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廂竹小區的地下車庫。
王大發,賀鵬飛以及俞家兄妹不在。
他們應該還需要再完成一層任務。
江水柔很累,連續的高強度副本讓她身體有些吃不消,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許倩沒有告訴她宿予的事情,帶著她先行離開。
臨走前,許倩想叮囑江赴潯兩句,卻發現對方很冷靜,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可越是這樣,她越是不安。
她不太會安慰人,只能說道:「早些回來,江姨還需要你照顧。」
「江哥再見,我也要先回家了!」
陳南也和江赴潯擺手道別。
失蹤這麼多天,他再不回家,估計他家那倆都要報案了!
江赴潯微笑著點了點頭,但等眾人一走,他嘴角的弧度就維持不住了。
他笑不出來。
因為,有個人為他而死了啊……
獨自在空無一人的車庫裡站了一會兒,他出了小區。
現在是正中午,街道上的人不少,他卻感覺很冷,手腳都發冷。
身上都是血。
但他不在乎別人異樣的眼光,更何況詭異降臨之後,這樣的事情很常見。
江赴潯漫無目的地閒逛,不知道怎麼的,就來到了舊小區404的門口。
門沒鎖。
一切都和上次分別一樣,擺放在原本的位置,甚至沒有落一點塵埃。
陽台上還掛著沒收的衣服。
明天有雪。
他貼心地收了那些衣服,然後疊好,放進衣櫃裡,就好像還會有人穿一樣。
衣櫃的最上方有一個上鎖的黑色木匣,他靜靜看了兩秒,關了櫃門。
之後,之後他該做些什麼呢……
江赴潯有些茫然無措。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然一閉上眼,都是那片猩紅的鮮血。
如夢魘般,揮散不去。
於是,他去了最遠的菜市場,買了好多菜,做了豐盛的一桌子菜。
之後,就發呆地盯著門口看。
他希望那裡會有另一個宿予出現,然後告訴他,他根本沒有去過什麼和睦公寓。
可是……
可是他等到脆弱不堪的精神終於支撐不住,睡了過去,也沒等到那扇門打開。
或許是因為精神力消耗太大,江赴潯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他不停地翻身,最終在血色炸開的那一瞬,驚醒。
冷汗打濕了乾淨的衣領。
他支著身子坐起來,微黯的雙眼注視著窗外的夜色,狂跳的心逐漸平復的同時,大腦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憶這短短一個月。
一幕幕在眼前閃現。
不知道為什麼,心口隱隱作痛。
突然,他發現有什麼不對——
他怎麼躺在床上?他記得自己是在餐廳椅子上睡著的……
而且,衣服也被人換過了……
江赴潯怔然了一瞬,忽然似有所感地看向門口。
月光下,青年倚靠在門邊,身姿頎長,面容漠然矜貴,一雙森森的鳳眸安靜地望著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宿予……」
他愕然出聲。
宿予勾了下唇,眼底的痴狂熱烈稍縱即逝,被掩藏在平靜之下。
「那些菜是你做的嗎?很香,但是涼了。我買了餃子,要一起吃點嗎?」
江赴潯沒有拒絕,事實上,直到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宿予打開兩份外賣,聞到香味,也沒能搞清楚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看到江赴潯不吃,他解釋說:「太晚了,只有這家店還開著,湊合吃點吧。」
江赴潯「嗯」了聲。
但他還是沒有吃。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青年,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宿予的手,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品,生怕一戳就碎了。
宿予放下筷子,視線划過那根蔥白的手指,落到江赴潯的臉上,「怎麼了?」
「你……」
江赴潯喉嚨乾澀,剛擠出一個音節,手腕突然被反握住,骨感凌厲的手指一點點向他的手心滑動,帶起一陣異樣的酥麻感,最終擠進他的指間,與他十指相扣。
「這樣,可以讓你確定了嗎?」
「我沒事的,不會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