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予不緊不慢地環視一周,寢室和昨晚不一樣了,乾乾淨淨,普普通通。
看來白天的清海中學和黑夜的清海中學,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床下有他的洗漱用具。
他帶上後,跟著盧建出了宿舍。
除了直播間水友,沒人注意到棚頂上趴著一隻小紅帽,正悄無聲息地跟隨宿予一起移動著,像是一隻擬人化的蜘蛛。
彈幕扶額苦笑:表妹還真是……
走廊聲音嘈雜,端著水盆的少年們來來往往,步履匆匆,明橙色千篇一律。
水房沒有門,在宿舍樓每一層的中間位置,兩排水槽和水龍頭就是洗漱的地方。
十分簡陋。
洗漱後,操場集合,分班級列隊。
標準流程。
兩人卡點趕上,盧建站好後,鬆了一口氣,結果一回頭,宿予人不見了。
他很懵逼。
想去找人,可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白霧瀰漫的操場上響起了沉悶整齊的腳步聲。
前邊已經開始跑了。
他只能放棄找人的念頭,祈禱這個轉學生不要被老師發現,害得他被處分。
與此同時,某個牆角,因為前方是一小片高草叢,剛好被完美遮住。
本應該做一名好學生的宿予此時正蹲在一群敞懷穿著校服的不良少年之間,而李諾央躲在不遠處,沒有任何存在感。
明明一個人都不認識,宿予卻愣生生在其中擠出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還是C位。
「喲,沒見過你,新來的?」
一個夾著劣質香菸的寸頭少年開口,他蹲在宿予旁邊,但事實上是宿予硬生生把他擠到了旁邊,還差點害得他一屁股坐地上。
宿予沒說話。
寸頭少年視線下移,掃過宿予領口繫著的領帶,譏諷地扯起嘴角,換了個話題:「只有小學生才會系紅領巾吧,你戴個這玩意幹什麼?裝好學生?」
這話一出,彈幕飄過一片哈哈哈。
雖然他們不知道宿予為什麼穿校服還要系個紅領帶,但確實像紅領巾,有點搞笑。
宿予依舊沒回話。
他正在思考自己昨晚做的那個夢,那個熟悉的、已經做過一次的夢。
寸頭少年皺了下眉,在地上按滅了根本沒抽一口的香菸,其他少年立刻會意。
「喂,你沒聽見我們葉哥說的話嗎,趕緊把你那紅領巾摘了,不然給你攆出去!」
「你踏馬怎麼不動彈啊,耳聾了嗎,揍你信不信!」
「嘿,你小子,非得等我們上手是吧!」
蹲在宿予另一邊的麻子臉少年脾氣躁,說著就擼袖子動手了,然而下秒,他的手腕被死死扼住,猛地按到了地上。
「啊疼疼疼疼疼……松松松……」
麻子臉不敢大聲喊,怕引來那些盯早操的老師,而寸頭少年眼神一變,上手幫忙,卻發現宿予的力氣極大,他根本拽不開!
麻子臉因為疼痛,臉色漲紅。
就在他以為自己的手腕要斷了的時候,宿予忽然鬆了手。
表情平靜,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
「別動我的東西,再有下次,送你進火葬場。」
不是送醫院,而是直接送火葬場。
囂張得很。
就那力氣,那速度,他們一起上,怕是都打不過,還不如給自己留點面子。
「算,算你厲害。」麻子臉抱著自己幾乎斷掉的手腕,縮到角落裡,忍住眼淚。
作為大哥的寸頭少年沉默了,沒再說話,垂著眼若有所思。
這樣的沉默一直持續到了鈴聲響起。
折磨人的早操終於結束,少年們推推搡搡,爭先恐後地逃離了這裡,奔往食堂。
宿予也想走,但寸頭少年叫住了他。
「喂,你叫什麼名字?交個朋友?」
沒得到回覆,寸頭少年劍眉下壓,緊接著又壓低了聲音說道:
「哥們,你來之前應該聽說過清海中學的四大怪談吧?
「或許你以為那些都只是無稽之談,但我可以確定地告訴你,這所學校的確不乾淨!怪談真的存在!
「你不要不信,我可以用我的人格起誓,我說的都是實話!」
宿予似乎來了興致,「展開說說?」
「說來話長,」寸頭少年看了眼手錶,「今早時間不太夠,如果你願意和我交這個朋友,咱們大課間還在這裡見!」
宿予盯著少年看了幾秒,開了口,「宿予,高三一班。」
寸頭少年咧嘴笑了,「高一十班,葉山。你比我大兩屆,我就叫你宿哥了。還有五分鐘開飯,一起去食堂?」
「可以。」
兩人站起身,結果剛從高草叢後面冒個頭,迎面的霧氣中就走出來了一個青年。
身姿修長,容貌清冷。
葉山看過教職工照片牆,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高三一班新來的班主任。
他心裡暗說一聲「糟糕」,正想著應該編點什麼瞎話,就看見青年像是沒發現他們一樣,自顧自走了,身影消失在霧氣中。
葉山愣了,「宿哥,我剛剛是眼花了嗎,怎麼好像看到了你們班班主任?」
宿予問:「好看嗎?」
葉山回憶,點頭:「好看。」
宿予勾唇:「我的。」
葉山沒聽明白,轉念一想,宿予應該是少說了個字——「我班的」,一定是這樣。
可是為啥那個老師假裝沒看見他們啊?
他越想越不對勁。
但是又說不上哪不對勁。
不管了,就當遇到好人了。
食堂在教職工宿舍附近,和操場有一段距離,兩人小跑過去,剛好卡點趕上。
清海中學紀律嚴明,分年級入座,每個年級的學生都有固定的就餐區域。
盧建急得要死,看見宿予出現在門口,趕忙招呼他過來坐。
宿予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發現食堂里有一個很奇異的現象——
所有高二區域的學生都戴著口罩。
他落座到盧建的對面後,問道:「他們戴著口罩怎麼吃飯?打營養液?」
盧建本來想問宿予跑操的時候跑哪去了,結果被先發制人,就把這事給忘了。
「……你剛轉來不知道,我們這裡的高二生都是把飯帶回教室吃的。」
宿予漫不經心:「有什麼說法嗎?」
「沒有,」盧建眼神閃爍了一下,「對了,你還沒領校規吧?一會兒下了早自習,你記得去找老師領一份,辦公室在二樓。」
「嗯。」宿予應聲,忽然看到被任務限制強行拖進食堂的李諾央,面不改色地問道:「她是誰?」
什麼誰?
盧建愣了下,順著看過去,只見同樣穿著明橙色校服的女孩正在沖他甜甜地危笑。
而那張臉,居然和他夢中的那個要吃他的恐怖女詭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