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獲全勝照例會有短暫的慶功會。
喧囂從靜霞城中央傳來，燈火映照了整座城池。
楚無咎靠在窗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指節泛白。
壓抑咳嗽一聲，楚無咎目光一變，在自己房間外圍打出結界。
唇邊溢出黑血，閉著眼。
瑪德，這死老頭這次下的毒真狠啊。
神識探出門外，體內疼得厲害，他總得做什麼轉移注意力。
神識來到廣場。
感受到有什麼在窺探，林霽珩抬頭。
楚無咎無奈笑著，真敏銳。
林霽珩很快辨認出這道神識，畢竟來到自己身邊太多次。
只要這人無聊，便半點不遮掩，時常放出神識光明正大探望自己狀況。
林霽珩想起楚無咎在劍峰放出神識那般模樣，就聽到身邊的人對他詢問。
「林前輩，怎麼不見今日出手的那位前輩？」
周圍好奇的不少，林霽珩想了想，回答道，「他靈力消耗嚴重，休息去了。」
蕭途喝了點酒，腦子暈暈的，平時肯定不會否定林霽珩，這時回憶下意識道：
「不是那傢伙說太無聊，回去睡覺嗎？」
靜霞城城主和各長老表示，很符合楚無咎給他們的印象。
無奈笑笑，林霽珩神識探出，發現空中神識不見了，有點疑惑。
遲疑幾秒，林霽珩拿出玉簡，雖說裡面什麼都沒有，他的動作像是有什麼信息傳來。
對一邊靜霞城城主道，「城主，我有事處理，先走一步，你們繼續。」
看林霽珩明顯有大事，靜霞城城主怎麼可能攔，「有要事，自然趕緊去處理。」
幾人望著林霽珩消失的背影，還在感慨，首徒真是忙碌，辛苦了。
辛苦了去「處理要事」的林霽珩出現在楚無咎住處。
林霽珩看向屋內。
他來了，楚無咎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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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有些古怪，林霽珩手一揮，就看到了屋子前的結界。
加上這道結界，更不對勁了。
九劫突然在林霽珩手中出現，直接一劍劈開結界。
林霽珩閃現到屋內，「師弟？」
不見楚無咎身影，林霽珩腳步一轉，就看到了倒在床榻的楚無咎。
面色慘白，唇角還殘存著黑色血液，呼吸微弱，幾不可察。
幾步來到他身邊，扶起人，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林霽珩輕聲道，「無咎？」
楚無咎沒應答，明顯是中毒，林霽珩當即打算帶著楚無咎去尋藥師。
楚無咎拽住要帶走自己的人，把人拉近，似乎要說什麼。
林霽珩挨近，就聽到微弱的氣息，聲音揶揄，「求了那麼多遍，師兄終於肯叫我無咎了。」
林霽珩把人背起，「什麼時候還嘴貧。」
楚無咎靠在林霽珩背上，「不用去，過了今夜就好。」
魔界的毒，還是魔尊親手種下的，其他人能解開才怪。
林霽珩遲疑還是要往前，就聽到背上的人繼續道：
「師兄要是真希望我好受一點，就別折騰，拿靈力幫我壓制就可。」
止住腳步，林霽珩道，「真的？」
「我騙過師兄嗎？」
好像真沒騙過。
林霽珩把楚無咎放回床榻，「你說，我幫你壓制。」
楚無咎身體疼得厲害，眼珠轉了轉，不忘給自己謀福利。
躺在床上，抱在林霽珩腰間，直接閉目養神。
不忘提醒林霽珩，「師兄別著急退開，這是今日我斬殺魔兵的獎勵。」
林霽珩手指蜷縮，最終還是放在楚無咎發間，「可以。」
按照楚無咎指示的穴位，把靈力輸入他體內。
冰靈根，林霽珩的靈力很涼，但不知是靈力的作用，還是林霽珩的話起作用，楚無咎目光一亮。
意識不清還要得寸進尺，隨口道，「獎勵可以變成親親嗎？」
林霽珩握著楚無咎手腕傳輸靈力，因為楚無咎突然冒出這話，差點靈力紊亂。
再看去自己還沒回答，楚無咎先暈了。
林霽珩：「……」
該怎麼說，初次見時，楚無咎的熱烈肆意，大概讓每一個人晃了神。
林霽珩沒有免俗，心跳騙不了自己。
第一次見到對自己這麼熱烈的人，林霽珩剛開始其實有畏懼，也因為這種時候，朝不保夕，林霽珩從來沒考慮過有一個道侶。
但是現在。
回憶中這人帶著笑顏出現，這人的回答林霽珩還記得清楚。
「朝不保夕才更需要瀟灑的過啊！」
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月光緩緩移著，從窗欞這一頭到那一頭，林霽珩面色在月光中，顯得格外溫柔。
俯身，彎腰，唇落在暈去的人額頭。
林霽珩猛地起身，耳朵紅著，看向窗外靜悄悄的院落。
輕喃的話語沒有驚擾院落的寂靜。
林霽珩淡淡回答，「獎勵了。」
***
月光被陽光取代。
楚無咎意識回籠，感受到有人在探自己脈搏，氣息太熟悉，本能的殺意都沒出現。
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隨即聚焦到床邊的身影。
林霽珩大部分時候像是浩然當空的皎月，面似冠玉，氣質也是，不染溫度。
這時候似乎卻不一樣。
明明是顯而易見的事實，楚無咎還是在思索，忽然想到霽珩守了自己一夜？
換做別人，林霽珩大概也會這般照顧，只不過，這一秒，這個眾人崇拜的首徒大人是他的。
林霽珩察覺到楚無咎的笑，鬆開還在提供靈力的手，對他道，「毒已經壓制住了。」
楚無咎坐直，對林霽珩聳肩，「你看，我說過不騙你，只要壓制就可。」
林霽珩點頭，語氣加重，「那我們聊聊你這毒是怎麼來的。」
說完，林霽珩垂眸看到了楚無咎脖頸處的紫色紋路，像是什麼古老符文，給楚無咎樣子多了幾分邪肆。
昨晚發現，如今已經蔓延到側臉，只不過現在還是需要先問清毒的來源。
楚無咎盯著林霽珩片刻，滿不在乎道，「魔尊下的。」
感受到林霽珩的視線，楚無咎手指撫摸向脖頸處的深紫色暗紋，「是魔紋，昨晚我中毒壓制不住血脈之力就出來了。」
林霽珩：？？？
自己師弟神色平淡在講些什麼炸裂消息？
林霽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楚無咎無奈給林霽珩總結，「師兄不是一早就懷疑，現在我承認了，我確實是魔族。」
林霽珩起身，手中的九劫靈力顯現，屋子半空忽然出現一道劍陣。
感受到劍陣，楚無咎笑意不減，「師兄是想殺了我嗎？」
林霽珩卻沒再更進一步，「若你是魔族，為何體內丹田或是靈根，都與修士一般無二。」
「師兄可知道人魔混血。」
本來兩族血統不同，無法相容，萬分之一的概率懷孕，腹中孩子也難以存活，至少林霽珩活這百年沒見過。
林霽珩不解，「為何突然說出來？」楚無咎其實一直偽裝得很好，怎麼現在突然暴露。
想到一種可能，林霽珩目光一閃，他不敢信。
「理由我已經和師兄說過了。」楚無咎懶散靠在床邊，對林霽珩輕聲應道。
似乎是在肯定他的想法。
林霽珩坐下，「你來這的目的是什麼？」
「若是公辦，那老不死的讓我來看看，九霄劍尊在做什麼對付魔族的準備……」楚無咎微微一笑，彎下腰接近林霽珩，「順便解決掉師兄。」
林霽珩並沒在意後話，垂眸思索，師尊確實在和幾位前輩神神秘秘，在準備什麼能封印全部魔族的陣法，沒想到已經到泄露到魔族了。
回憶五年間楚無咎的行為，並沒有和師尊接觸多少。
楚無咎打斷林霽珩思索，不滿道，「我要是真做什麼，還會在這和師兄慢慢說。」
林霽珩下意識放軟聲音，「抱歉。」隨即反應這不是修士楚無咎，而是魔君楚無咎陷入沉默。
隨即目光直視著楚無咎，「你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楚無咎聽到這聲道歉，心情轉好，「我不喜歡他們，我喜歡師兄，所以想幫師兄，這個理由不夠嗎？」
林霽珩從中提取出信息，不喜歡，對魔尊不滿，對楚無咎猜測道，「你想殺了魔尊取而代之。」
楚無咎神色一頓，靠近林霽珩身子撤回，繼續靠著床邊望著林霽珩笑道，「師兄想像力真豐富。」
只不過有一處不對，想殺了魔尊那老不死是真，他對管理魔族那些蠢貨沒興趣。
一邊是從小把自己當蠱蟲煉的死老頭和充滿血腥屠殺的「同類」，魔族不只是愛殺修士，興奮了，也砍同類。
另一邊是對自己好，劍道造詣高深，修為能和自己匹敵，心性堅韌……（省略n字）的正義小仙男。
狗都知道該怎麼選。
只是現在要是他不承認，他這師兄恐怕會一直追問下去。
楚無咎無奈，隨即起身，站到林霽珩面前，手指放在林霽珩的側臉：
「這是個陽謀，師兄願意入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