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再垂眸,看到兩人身上材質、樣式差不多的紅衣。
朝對面尷尬一笑。
許棄則是想到什麼,忽然低頭一笑,將手中握著的手抬起輕放到側臉,親昵道,「怎麼了,師兄,這般看著我。」
此刻的樣子,乍一看,和楚無咎別無兩樣。
凌宇一頓,看著許棄,「是我。」
許棄溫柔摸著凌宇的臉,「我知道是你。」
傾身靠近,「阿珩認不出我了嗎?」
若能讓凌宇在這場夢境中沉淪,也是不錯,就算機會渺茫,許棄不介意給凌宇多些阻礙。
明明該相認的對方,並沒有相認,自己的認知真的準確嗎?
親身處在夢境中的人會不會有這種疑惑。
越是疑惑,便會被夢境之力侵蝕得越發厲害。
兩人都是局外人,此刻兩人眼前皆是自己真實模樣。
只不過因為夢境之力還在作祟,凌宇眼中,對方容貌都在不斷切換成另一個人。
上方無數大能看著,若是被發覺不對,麻煩很多,凌宇不打算暴露,也就不好直接開口詢問。
可自己清醒了,許棄不可能沒有清醒。
兩種可能,要麼自己記憶是錯的,自己真是林霽珩生出的心魔……
凌宇上前一步,迎著許棄的目光,目光帶著探究。
還有一種可能,那便是許棄在耍他,畢竟這人無聊逗自己先例太多。
眼前的臉還在變,變得凌宇頭暈。
一巴掌蓋在許棄臉上,遮住這人的臉。
心裡終於舒服了一點。
還在整理思緒,該怎麼讓許棄這傢伙別裝了,凌宇暫時陷入沉默。
許棄感受到凌宇沉默,他知道凌宇不可能那麼容易輕信。
意識是需要一點點瓦解的,凌宇不信自己,那就做些事讓他信。
許棄把凌宇手拉下,手中還握著他的手,輕輕捏了一下,「若是遺憾方才,我可以幫師兄補回來。」
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只是帶著幾抹紅和少年的心動。
是和楚無咎一模一樣扣住脖頸的動作,那個蠢貨不敢,不代表他不敢。
九劫是他們夢境和現實都擁有,能產生聯繫的物件,說出來也不會引起其他人懷疑。
凌宇剛找到話頭,要開口。
本就近的距離,一瞬被縮到負距離。
「九劫」兩個字淹沒在唇齒之間。
周圍出現無數倒吸涼氣的聲音,瞪著眼睛,望著台上。
怎麼突然間就親上了?
虛晃一招,又晃回來了?
凌宇開口之際,突然的觸感,瞳孔震了震,差點沒控制住,直接跳回神識空間。
那一瞬間,凌宇有種感覺。
和平時應對許棄莫名其妙的舉動,心中升起淡淡的無奈加被震驚,隨後差點沒直接催動靈力,給他一道雷攻擊的感覺……
一樣一樣的。
凌宇無奈閉眼,再睜開,就看到許棄放大的臉。
四目相對。
一方曖昧明晃晃的勾引,一方皺眉帶著疑惑。
凌宇偏頭躲開。
目光變得肯定,方才還沒確定,特別的感覺一來,凌宇僅用1秒確認師弟身份。
擦了擦嘴,凌宇轉身面向許棄,到嘴邊話咽下去,他現在需要和許棄好好聊聊。
許棄則是靜靜瞧著凌宇,眸間情意綿綿,深處卻是泛冷,還以為習慣了,還是沒有,果然面對凌宇,離得太近……
殺意差點沒藏住。
許棄忍下擦嘴的感受,上前,「師兄,怎麼發呆了?」
凌宇沒說話,許棄既然這麼熱衷於扮楚無咎,他要不扮一下林前輩?
凌宇回想林霽珩這時候會說什麼。
哦,林前輩這時不會說話。
凌宇想想,還是得說,把人拽住,他們需要交換一下信息,順便問問許棄方才越界的舉動。
凌宇望著許棄,目前這人給他的感覺,應該是被許棄神識占了身體才對,不過這夢境虛幻多變,上古法器,或許真有奇效。
所以許棄才做出那個舉動,可能只是太入戲……
思來想去,還是騙不了自己,凌宇望向許棄,眼中帶著探究。
許棄該不會……
還是需要趕緊私下談一談,凌宇嘆氣,對許棄直接道:
「我們回房。」
還在喝茶或吃著東西的圍觀群眾差點一口噴出,生生咽下口中的東西,看向「林霽珩」。
原來林首徒是這麼個性格嗎?
「師兄真心急,不過既然師兄想要,自然是」許棄手指勾在凌宇垂落在衣袍上的髮絲,彎著唇,「卻之不恭。」
圍觀群眾看向楚無咎,能不能注意點,他們還在啊!
怪不得能追上,這臉皮也是他們難以企及的。
凌宇看向又變回楚無咎面容的許棄,閉眼偏頭,有點心虛。
催眠著自己,都是夢境,都是夢境,對現實造不成影響。
兩位前輩道侶大典早就順利結束。
隨即握住許棄的手,顧不得被誤會,對他艱難點頭。
凌宇能感受到最近這段時間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好不容易清醒,必須見見熟悉的人,知曉自己並不是虛幻。
還沒離開,兩人忽然頓住。
不只是許棄和凌宇,紫色迷霧充斥整個空間。
夢境之力加強,所有人被定格。
一瞬間,神識再度被扔回識海,一切恢復原樣。
林霽珩感受手指間被握得更緊,心中奇怪,總感覺有什麼不對。
楚無咎則是覺得那股子被奪舍的感覺又來了,對林霽珩道,「師兄,我們落雲宗是不是風水不太好。」
林霽珩聽到這話一皺眉,剛要給楚無咎科普,落雲宗地勢動脈是各位前輩精心所挑,臉色一變。
落雲宗古鐘敲響。
九劫突然出現在林霽珩身旁,飛向高空,直指向某個位置。
林霽珩看向空中的九劫,九劫有預警作用,「這個方向,北陸出事了!」
林霽珩手一揮,身上的紅色外袍轉變成平日的勁裝,看向上方的九霄。
九霄查看玉簡,來參加的各派長老也看向自己手中的玉簡。
果然。
一個個屬於北陸的各門各派都在發出消息求救。
天闕瞧著下方的林霽珩微微嘆氣,對著九霄道,「魔族幾乎每日都有大大小小入侵,可霽珩只有這一次道侶大典,要不過了今天再說?」
九霄看向下方,自家弟子果然已經準備出動,對天闕無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天闕看向林霽珩,九霄這弟子,本就是被他們在魔族戰場撿到,當初可看不出這副月朗風清樣子,跟狼崽似的。
他們發現霽珩天賦之後,由九霄教導,鍊氣開始便出去外面斬魔,可以說斬殺魔族的主力修士都教導過他。
他也親眼看著那些教導過他的人一個個隕落,百年就成了這副生人勿近,一心投在對付魔族身上樣子。
對於門派,對於修真界確實是幸運……
天闕道,「去吧,我們會守好門派。」
楚無咎則在下方看著,那老不死的,這兩年本就有全面進攻修真界想法,一直在找時機。
但,非得選今天膈應他是吧。
林霽珩看向楚無咎,感受到視線,楚無咎無奈傳音,「我也是才知曉。」
無咎大概沒騙自己。
若真是楚無咎,應該不會破壞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做出在自己道侶大典發動攻擊這種蠢事。
林霽珩握住腕間的血逆藤,解下交還到楚無咎手中,兩人目光交匯:
「你若真的站在人族這邊,此今開始,殺光它們。」
楚無咎指尖微動,血逆又回到了林霽珩手腕。
手中幻化出劍刃,唇角一勾,「對付他們,還不用血逆。」
根據傳送來的消息,對付魔族難易程度,派出不同戰力。
傳送陣開啟,從落雲宗趕到北陸,不超過三天。
林霽珩和楚無咎飛行到北陸上空,感受到充滿靈氣的風掠過戰場,滿地只剩下灰燼和殘血。
靈氣波動從林霽珩指尖穿過,林霽珩眼中泛起一絲腥紅,「是有人自爆了元神。」
楚無咎看向四周,很明顯,魔族還在前進,自爆靈力對魔潮連暫緩都做不到。
還要拍一下自家師兄以示關心,林霽珩已經提速,按照痕跡追蹤而去。
楚無咎聳聳肩追上,「看樣子他應該是要全面進攻,師兄,後面是一場硬戰。」
林霽珩揉了揉眉,「魔尊真的沒有弱點?」
「何必呢?師兄。他怎麼說也活了數萬年,怎麼可能一朝一夕擊潰,別為難自己。」
他活這百年,也沒找到對付這老不死的辦法,沒必要硬拼。
「趕緊走吧。」
短短一月,魔潮總能在他們到達之前離開。
魔潮侵略之處,就算修士偶然得存,魔氣侵蝕經脈,修為盡毀,血肉潰爛如腐泥。
不知道和一開始死亡相比,哪一個更難接受。
海蘿閣附近。
林霽珩握著九劫,神識先一步探出,隨即被一股強大的神識壓制,鮮血從口中溢出。
眼中閃過震驚,這個級別的威壓……至少是大乘期!
感受到魔氣一瞬間,林霽珩當即捏碎手中的玉符,告知九霄。
這一次攻擊,是魔尊親自動手!
能和魔尊較量一二的,如今修真界除了九霄也沒了。
同為魔族,而且對於魔尊的威壓,楚無咎可能面對太多次,有了抗壓性,帶著林霽珩突出威壓重圍。
林霽珩垂眸,手中玉簡在這時候顯示出消息:
「撤出北陸。」是對每一個所處在北陸修士所發的消息。
修士組成仙盟,九霄作為如今戰力總調控,這條消息是誰發的,不言而喻。
林霽珩沉默愣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九劫,目光一變,給北陸各門派發送消息,「不計後果,舉閣撤離。」
隨後玉符關閉。
深吸一口氣,靈力出現在心口,冰棱劃破心臟。
引出心頭精血,直接掐訣融進九劫,九劫周身氣勢一變,林霽珩隨後在周身打入幾張隱息符。
做得極其順手。
楚無咎看得皺眉,拉住了林霽珩,肯定道,「你想去送死嗎?」
林霽珩:「不是送死,是救人。」順便看看自己和魔尊之間的鴻溝到底有多大。
楚無咎盯著他,笑出了聲,沒有覺得不自量力的嘲笑,「我看人果然沒錯。」
他師兄就是個瘋子,正好,他也是,一起配對。
站在他身邊,楚無咎面向魔尊所在方向,周身魔氣不加遮掩翻騰著。
楚無咎直白道,「我自然會陪著我家道侶。」
林霽珩偏頭,看著楚無咎,把手中的的傳送符給他,聲音平靜,「我們只有十息時間。」
兩人才至,眼前是閣內滲出的鮮血。
躲在暗處,看著闊海閣發生的一切。
肉眼可見,地面已經盡數被鮮血染透,大多都是殘肢,倒在血泊中,屍體堆積如山。
無數修士蜷縮在斷壁殘垣的陰影中,被一個個魔族扯著離開,隨後被魔氣禁錮,跪成一排。
魔兵似乎有著嚴格等級限制,一個接著一個排隊等著享用「美餐」。
等級較高的,興奮咀嚼著能吃到的大惱;等級低的,只能吃到四肢。
強行忽視眼前的畫面,兩人還在向前。
看到了那個籠罩在整個修真界的陰影。
焚天背對著他們,微微勾唇,闖進來兩隻老鼠啊,踩碎腳下的頭顱,那具無頭屍身還在抽搐,頸動脈噴出的鮮血。
沒有搭理他們,他倒想看看這兩隻老鼠想幹嘛。
楚無咎握住林霽珩手腕,發覺他掌心滲出冷汗。
隨即聽到林霽珩對自己識海傳聲:「只有一次機會。」
林霽珩手腕從楚無咎手中掙脫,直接閃現在距離焚天幾米處。
就看見魔尊猛地轉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準確鎖定了他的位置,「老鼠,出來了啊。」
剎那間,林霽珩的皮膚開始破裂,細小的血管接連爆開,體內像是被無數刀片凌遲著。
「有意思,你師尊都不敢來,你倒是來了。」
焚天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落雲宗首徒,「不如你求求本尊,本尊給你個痛快。」
「做夢。」細碎的話音從林霽珩口中溢出。
「不知好歹。」
焚天抬起右手,五指成爪。
隔空,林霽珩的胸膛突然凹陷,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見此,焚天稀奇看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骨氣,怪不得那小雜種會為了你背叛我」
林霽珩半跪在地上,看向焚天,隨口吐出一口鮮血,直接借著這股魔氣加速往前。
九劫直刺,猛然間,無數冰霜降落,寒氣逼人,劍尖凝聚著無數冰寒之氣。
九劫還未到,焚天能感受到心口寒氣泛出。
焚天臉色微變,倉促側身,但為時已晚,九劫刺入他心口半寸。
笑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體內澎湃的魔元紊亂,焚天周身的黑霧突然劇烈翻騰。
林霽珩很不爽,不管是血債,還是焚天對他道侶的叫法。
聲音冷漠:
「你是什麼東西,老雜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