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在這三月內,修真界徹底復甦。
落雲宗主峰,大典聚集了數個弟子,有單獨處理著的,也有聚集討論。
在場的人,這幾日忙得暈頭轉向,最忙的林霽珩倒是看不出什麼變化,其餘個個臉色慘白。
蕭途拿著其餘人送來的文書,宗門名字更換……也是麻煩,該換什麼呢?
宗門重建完畢,因為魔尊消失,作為他們人族發展的轉折,也是為了與過去那份陰影告別,不少門派都改了名字。
他們落雲宗新開始,重建之後,自然也需要一個正經,叫出去響亮的名字。
蕭途腦袋疼得厲害,正要開口詢問一邊處理其他文書的林霽珩,還沒開口詢問。
注意到林霽珩行動,蕭途下意識問道,「大師兄你才回來一會兒,又要去那些秘境?」
林霽珩對他點頭。
另一邊的弟子也放下文書,「大師兄你的傷?」
「無礙。」
知道攔不住林霽珩,幾人也就認命目送他離開。
坐在一邊年紀小的夜嵐聳聳肩,「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大師兄去幹嘛,攔也沒用。」
要是她道侶消失,她也會著急。
魔尊消失之後,也就是楚無咎消失之後,五塊大陸各地突然莫名多出了七大秘境。
時機太巧了,是個人都覺得詭異,只不過,事關魔尊,沒人敢去探查。
直到林霽珩拖著傷,闖了一個又一個秘境。
有人先探險,在林霽珩闖過秘境之後,很多修士也開始試探性進入秘境,卻發現除了各種天材地寶多了,似乎也沒什麼不同。
一邊的蕭途表情複雜,「所以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去外面尋求一會兒救兵。
回來,宗門內的人折了大半,魔尊消失,楚無咎那個討厭的也不見了。
中間發生的事情,在場的人,沒一個敢說。
留下一臉懵的他。
最大感觸就是,多了很多外宗人士時不時來詢問落雲宗哪裡需要幫助,或者偷偷摸摸讓他打探大師兄有什麼指令。
像是完成什麼打卡任務一樣。
夜嵐拍拍蕭途的肩膀,「師兄,是真的說不出口。」
他們想想都感覺腦子沒法轉,每次嘗試,直接被誓約之力噤聲。
要是能說早就說了,給大師兄描述那日的畫面,說不定能讓他得到更多信息,大師兄也不至於如現在一般,只能到處碰運氣。
北陸邊界。
林霽珩已經來過這無數次,望著四周,這裡有他們太多經歷。
他在想,若是無咎出現,或許這裡可能性,比起其他地方會高一些。
才剛到,遠遠就看到一群修士聚集。
為首的人看到他,對他招手。
林霽珩認出來,是海蘿閣的謝端長老。
是那日為首,幫助落雲宗的門派長老之一。
謝端上前,「有消息說林首徒要過來這邊,果真不錯。」
林霽珩:「你們要進秘境。」
謝端點頭,他們北陸受損嚴重,必須到秘境中找尋天材地寶幫助宗門發展。
卻也不止,謝端看向林霽珩,他來這也另有目的,微微嘆氣。
「北陸大部分魔族都逃入了秘境,我們要進去圍剿。」
突然出現的七大秘境,不只是修士出現探尋,魔族同樣殷切。
魔尊被封印,以前是修士過得水深火熱,如今是他們,當世餘下的魔族也著急尋找方法給魔尊解封。
既然林霽珩遇見了,就順手幫他們解決。
進入秘境,速度比他們想像中的快很多。
林霽珩長劍出鞘,剎那間數十名魔族士兵。
身體如同鬼魅,身法詭譎難測,所過之處只余遍地屍骸。
一路直接到了秘境中部,林霽珩幫助他們解決魔族之後,自己則直接深入秘境。
凶獸、妖植、禁制……除去環境不一樣,還是和前面的秘境一般。
一無所獲。
兩個月。
林霽珩終於出了秘境。
謝端看到人,幾步來到林霽珩附近,上前攔住他,恭敬道,「首徒留步,我有事想與你單獨聊聊。」
林霽珩反應過來,在周圍掐了個清潔法術,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請說。」
望著林霽珩平淡的神色,謝端揚起笑,繼續,「你應該很好奇那日你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我能告訴你。」
話落,林霽珩臉上隨即有了不明顯,細微的表情變化。
眸中閃過疑惑,深處帶著驚喜,「你沒有立誓。」
謝端搖頭,他怎麼可能在楚無咎一個大乘期巔峰修士面前躲過立誓,只不過多了點小動作。
「是我們海蘿閣的秘法,能夠把自己看到過的片段聚現。」類似投影。
說完,不等林霽珩同意或者拒絕,兩人之間出現了一道冰幕。
秘法已經開始。
林霽珩抬眸,望著冰幕上面鎮空中的畫面。
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林霽珩看到楚無咎溫柔撫平他的皺著的眉。
看到楚無咎對著一眾修士,帶著笑意的威脅,「想活命嗎?」
聽到楚無咎那句「好好聽我師兄的話就行。」
謝端觀察著林霽珩的表情,「首徒也發現了吧,楚道友那時已是魂體狀態,而且魂體的狀態很不妙……」已經瀕臨消散。
林霽珩心底沉沉下墜,第一反應卻還是生氣。
這人一口一句我師兄,到最後還是騙了自己。
大戰之際,那道刺向心口的劍,他不是躲不開。
只是身處絕境,他在想,無咎說過不會騙他。
數年相伴,真的一次都沒騙過。
或許這一次用他的命可以給楚無咎博一次機會,給他們面對焚天提供一線生機。
到這,過往忽然清晰,兩人做法都有相似,拿命給對方一線機會。
可惜楚無咎過早的籌謀,棋高一著,把林霽珩算得明明白白。
畫面內楚無咎確實是是破碎的魂體,可……林霽珩握緊腕間的血逆,血逆藤和無咎存在血契,若是無咎消失,血逆定有所反應。
林霽珩淡淡道,「他沒死。」
謝端似乎是有些感慨,「自欺欺人並不好,林道友。」
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半跪倒在地面,血液不斷從口中溢出,謝端眼中陰鬱卻少了許多。
林霽珩眉間一皺,探過他的經脈,氣息微弱,疑惑問道,「天道懲罰,你明知道躲不開,為何還要告訴我?」
謝端隨便找了棵樹,坐著半靠在上面,「林道友,你們救了我們海蘿閣一眾長老,我們很感激。」
魔尊徹底開戰,攻入北陸海蘿閣,林霽珩拼命拖延時間,與楚無咎一起合作中,救下了他們海蘿閣主力。
報恩在落雲宗和魔尊大戰中支援已經完成。
口中還在溢出鮮血,謝端望著林霽珩,眉眼蒼涼,目光複雜,「那日海蘿閣,你們不該救我。」
謝端望向天空,眼中含著淚,他被救了,可是那日他妻女、弟子都還在閣內啊。
他一個人被救,就這麼拋下了他們,他們死之前該有多絕望。
告知林霽珩真相,非是感激,而是報復。
若是林霽珩知道真相,直面痛苦,和他一般,日日受煎熬也是不錯。
謝端看向林霽珩,帶著嘲諷,「林道友,這麼明顯的事,楚無咎拿到鎮空死了,有何想不清楚的?」
直接揭開了林霽珩一直不願意去猜想的一部分。
謝端每一個字說出,氣息越發微弱,卻直白得像刀刃,「是因為不想承認你師尊故意讓自己心愛之人去送死嗎?」
謝端笑出聲,「一個魔族雜種而已,死了便死了,大家都會這麼想。」
林霽珩的身體僵住,緩緩低頭,嘴角竟扯出一絲笑,話裡帶著一絲某人的語氣,自己都沒察覺,俯視著謝端:
「所以呢?我們救你,是因為你們實力不濟。」
報復的樣子真難看,林霽珩輕笑出聲,和自己這幾個月差不多,看似有條不紊處理任何事,卻還是拿著剩餘的魔族撒氣。
都非是怨別人,只不過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苦。
林霽珩忽然想起九霄消散前,留下的那句抱歉。
那麼明顯對著楚無咎的,自己居然沒有發覺不對,也就未深思。
就像是謝端猜想的。
或許一開始鎮空的法訣是留給自己的。
九霄消散之際,對著楚無咎那句抱歉非是教導不當,而是知曉了無咎會面對什麼。
那句道歉,是作為自己師尊的私心,對無咎真心的抱歉。
無咎說師尊偏心,說的果真不錯。
「我們劍峰內部的事,不勞煩前輩費心,前輩自己……好自為之。」
誓約違背,天道懲罰嚴重,謝端望向林霽珩,看著沒什麼反應。
他不信林霽珩毫無感覺。
謝端望著天空的明亮,多久沒這麼愜意過了,若是寧兒他們還在就好了。
反正目的達到,他早就想下去找他們了,意識模糊,卻忽地感覺天旋地轉。
大乘期可撕裂空間,長距離難說,只不過海蘿閣就在附近,林霽珩直接把人丟回海蘿閣門口。
至於其他,聽天由命。
秘境翻來覆去找過……他該離開了。
林霽珩垂眸,不知道心跳的緩慢。
只要血逆還在就好。
「還活著。」再一次,林霽珩打斷自己思緒,聲音輕得像在說服自己,「血逆沒事,契約都還在……」
還有九寰在身,九寰契就算是單向,也還在林霽珩體內,生生世世的契約,生生世世的感應。
未遇見楚無咎的林霽珩,眼底似霜,遇見他後融化,如今只剩下化不開的墨色。
回落雲宗路上,林霽珩忽然在想。
明知是絕路,平時那麼聰慧的一個人,怎麼會做這麼蠢的決定。
可是林霽珩沒想過,九霄各方面綜合考慮,選了讓林霽珩活。
這同時也是楚無咎作為道侶的私心。
回到落雲宗,主峰大殿。
幾人看到突然出現的林霽珩還在懵,手中多了一塊玉牌,「有事傳喚,之後我會閉關。」
蕭途嘆了口氣,握著玉牌,也不知道這次大師兄要多久能走出來。
「大師兄儘管去,我們一定守好宗門。」
林霽珩想揚起笑,夸一下蕭途他們長大了。
笑不出,話也如鯁在喉,最終只是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