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知曉在這僵持也改變不了許棄的想法,只得對他道,「不管別的,先回宗門養傷。」
許棄臉色一變,轉身看向前方的夷徊秘境,眼中閃過掙扎。
「別糾結了,裡面危險萬分,就以你此刻的狀態,進去也是徒然。」
許棄氣息越來越弱,對玄清子點頭,兩人一道回了紫微宗。
許棄沒和往常一般,回來就到凌宇閉關洞府門口單方面和他聊天。
他「身受重傷」,怎麼能讓凌宇擔心,自然是需待在自己屋內獨自「傷心療傷」。
有人會替他去。
感受著身上的溫度,許棄壓住體內的靈力,傷勢加重,眼前逐漸有些模糊。
回到屋內不久,許棄面前風鏡便傳出了一陣聲響。
先是有人輕敲石壁的聲音,「小凌宇,師叔有事找你。」
玄清子沒有直接進去,閉關最忌被打擾,說完便沉默在外等候。
就在這段時間,凌宇修為已經鞏固完成,能感受到體內澎湃的靈力,實力增強心底愈發安穩。
凌宇一開始聽到聲響,還以為是許棄,臉上帶著笑意,打算出關給他個驚喜。
可惜沒聽到許棄平時緩緩和他講述外界發生何事的聲音,就聽到了玄清子的聲音。
許棄呢?
瞬息之間,凌宇出現在玄清子面前。
聽得出凌宇聲音的著急,「許棄出事了?」
瞧著凌宇著急自家徒弟的樣子,玄清子有點心虛,差點打算直接離開。
回想起許棄最近幾年快魔怔的表現,玄清子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先是安撫凌宇道,「他沒事。」
玄清子話語嚴肅,「是你有事。」
反正總要有人當惡人拆穿真相,玄清子繼續道,「你可知我為何來尋你?」
凌宇看著玄清子的神情,心底一緊,莫名開始不安,將方才著急沒行的禮完成,「還請師叔明示。」
玄清子轉身看向遠處,嘆口氣,「修行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你五年前又是中毒又是強行突破,真覺得暈倒幾月便無事。」
話點到為止。
凌宇此刻也想起閉關期間自己體內靈力運行的異樣,「弟子的傷很嚴重?可是」
他自己並沒有太多實際感受。
玄清子對凌宇點頭,解答他的疑惑,「經脈受損,真元運行滯澀,此生突破無望。」
「許棄早就知道了?」
凌宇問出話之際,腦海忽地浮現這幾年許棄靠在洞府石門不斷給自己的保證。
[師兄,我們不論如何都會一直在一起。]
[這輩子我賴定師兄了,你休想甩開我。]
[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
許棄每一次說的時候,一字字撞進心尖,心動的漣漪止不住。
那時候他以為是許棄又在哪裡學來和自己說的情話,心底冒出絲絲甜。
如今看來,許棄是早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一直瞞著自己。
心頭一顫,凌宇不知道該震驚,還是該傷心,可腦海最先冒出的想法是:
那段時間,許棄肯定很難受。
玄清子看著略微沉默的凌宇,沒有崩潰,也沒有質問,很是安靜。
完了完了,這孩子不會打擊傻了吧,再這麼說凌宇也是掌門徒弟,自己真是罪過了。
握緊袖口的平心靜氣丹,打算隨時投餵給凌宇,玄清子回答凌宇道,「五年前,他清醒得比你早,隨後便拜託大家瞞著你。」
「那師叔怎麼忽然告知我事實?」是中間發生了什麼事。
大腦被霧氣遮蓋,凌宇咬向舌尖,血液的鏽氣在口腔中蔓延。
凌宇一貫的習慣,外界不論如何,總要保持最後的思考。
「許棄最近尋了一株心曇,看守心曇的那頭靈獸,不是他能應付的,他還是去了。」
是懇切地勸解,「師叔知曉,你們二人皆是執著的人,可是有些事情,改變不了就是改變不了。」
他欣賞凌宇,可是元嬰期壽命最多千年,大多數不過數百年,按照許棄如今的修煉進度,有著可能萬年的未來。
實在不該為了一人而毀大好的根基。
玄清子作為許棄師尊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玄清子話語總是和緩,和緩間卻也帶著犀利:
「他每次回來,只要傷得不重,都裝作無事發生來你這,你就沒半點察覺?」
凌宇抓住了玄清子話里的重點,許棄受傷了?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方才師叔說過他沒事。」
玄清子太陽穴突突跳,這是重點嗎?
現在是你的修為停滯了!少年!
凌宇直視著玄清子的眼睛,「我知曉師叔的意思,我會勸他,讓他專注自己的修行。」
玄清子的意思其實很明顯,自己拖累了許棄。
是事實,他才知曉的事實。
隨後轉身,「我去看看他。」
玄清子看著凌宇離開的背影,微微嘆氣,這二人疏遠是最好的選擇,希望他們能理解。
沒有許棄強烈的存在感,凌宇不用時刻想起自己從前的天賦而遺憾;兩人此時不過十年左右的相伴,能斷開,許棄往後也能少受幾分離別的痛苦。
許棄聽完全程,半張臉隱沒在黑暗間,指尖敲打在桌面,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壓制靈力後,傷勢惡化,許棄抬手蓋上自己的額頭,感覺差不多了,躺到床榻上。
沒一會兒,外面傳來敲門聲。
許棄安心當一個重傷患者,沒吱聲。
能感受到許棄氣息,凌宇直接拉開房門,就看到床榻間發熱臉上泛著紅暈的人,似乎處於高燒的混沌之中。
說好要一起向前,這人又自己偷偷抗,凌宇來到床邊,喉間有點發澀,低聲喚道:
「許棄?」
沒等到回應,凌宇手腕被一把抓住,抓住自己的手燙得嚇人,固執的不肯鬆開。
凌宇也就順著他,檢查著許棄的狀況,應該是服過丹藥,等熱氣退卻就好了。
許棄睜眼一看到凌宇,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師兄,我好想你啊。」
隨後抬手撫摸上凌宇的側臉,「師兄,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你的傷,」
「你的傷…一定可以好。」
看著許棄因發熱而泛著紅暈的臉,凌宇偏頭,目光聚焦就看到了晦夜。
修為停滯,他可以學習煉丹,轉頭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許棄面上,或者可以和許棄學習陣法。
凌宇手指輕掐在許棄側頰,本來想對他笑笑,卻是笑不出來。
不一樣,從他修為停滯之後就不一樣了,他想和許棄一起走下去的構想很難再實現了。
許棄眼前很是模糊,對著眼前凌宇笑容突然一滯,手指來到凌宇臉兩邊,在他臉上輕輕帶出笑容。
湊到他耳邊,黏糊地低聲道,炙熱的氣息打在凌宇側耳,「都到了我夢裡,師兄還是多笑笑。」
凌宇原本冷得發疼的全身,忽然一暖。
脖頸一癢,就看到許棄不知何時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心曇,「師兄,我採到靈植了。」
可能是發熱,許棄手有些抖,心曇花搖曳,再次重複,似乎是執念一般,「你的傷……一定的可以好的。」
凌宇的手在發抖。
許棄衣襟鬆散,凌宇能看到皮膚內的傷痕,新傷舊傷都有。
神識探入儲物戒,看到了許棄儲物袋中堆積如山的靈藥,都是對治癒經脈有好處的。
每一株都是為他而尋。
「許棄,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許棄聽到凌宇的話,鼻尖在凌宇鼻尖若即若離蹭著,「夢裡面的師兄這麼不自信嗎?」
目光落在凌宇眼眸,前世到現在,凌宇的狼狽還真是被他收攬殆盡。
許棄垂眸,能感受到凌宇周身的不平靜,鋪墊了這麼多,好在看起來,效果不錯,如果他喜歡凌宇,這時候該怎麼做?
凌宇還在許棄的等下一句話,感到一陣溫熱氣息靠近。
許棄仰起頭,乾燥的唇輕輕貼上了他的眼角,很輕,轉瞬即逝,吻去了快要墜落的那一滴淚。
卻讓凌宇愣在原地。
「因為心悅師兄啊。」
吻輕得像一片雪花落下,第二個吻落到了鼻尖,隨後是側臉,許棄微眯著眼睛,瞧著微張著、似乎要說什麼的嘴,還有凌宇周圍對他都滿溢的喜歡。
又一次貼近。
落在唇邊,一下、又一下。
像是找到了什麼有趣的遊戲,每次分開不到三息,許棄又會迷糊地湊近。
凌宇沒拒絕,許棄一向很會得寸進尺。
「我,最喜歡師兄了。」
低聲哄著,輕輕含住,不再是淺嘗輒止,不斷加深,綿長而繾綣。
可能是因為許棄發熱,連帶吻帶上了體溫,溫度傳遞,凌宇感覺在熾熱的糾纏中沉浮。
凌宇原本輕掐在許棄臉頰側邊的手,忽然放鬆,捧住了他的側臉。
放任自己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