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艱難直起身,嘴角扯出一絲笑,他知道歸墟已經在盡力保全他的性命,雙手抱起,朝他行禮。
背負這個命格,他暫時想不出前路到底該如何,只能盡全力做好下一步。
感知著靈力即將消散殆盡,凌宇移動著,身體在發顫,腳步深深淺淺,每一步都無比困難,來到了許棄面前。
玄清子瞧著凌宇這副模樣,沒再阻攔,反而用靈力給了凌宇一些支撐。
凌宇對玄清子頷首,「多謝師叔。」
凌宇看著許棄,沒頭沒腦地想,劍骨大概是保不住了,若能是進入許棄體內。
十年?百年?亦或千年?
經年之後,許棄依然能憶起他。
到了這時,凌宇莫名有些能體會到楚無咎的感受,心中希望許棄能看開,又忍不住期待自己能在許棄心中能留得久一些。
青石村初遇,空蕩蕩的四周多了一個人,因為眼前人,連逃命的時光也變得有些溫暖。
周圍環境逼迫著自己成長,凌宇向來不是猶豫之人,這個決定又下了很久。
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說不出話,抬手小心擦拭過許棄眼角的淚痕。
體內還剩最後一絲靈力,凌宇匯聚到破辰之內,並指如劍。
破辰明顯不樂意想要後退,卻因為契約只能按照凌宇的意思行動。
凌宇顫抖著的身子跌倒入潮濕的壤土,背後血肉扒開,白骨之上,纏繞著雷電。
劍骨有靈性,漂浮在凌宇周圍,沒有掉落或離開。
眾人能看到,懸浮在空中的白骨森然,血紅和白交錯,原本死寂的人終於溢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日頭偏西,天邊的黃昏愈濃。
凌宇身體因劇痛繃緊,鮮血順著他的手臂從指尖滴落,地面血液蜿蜒。
很多年輕弟子偏頭,沒有再看這個畫面,特別是被凌宇和許棄在夷徊秘境之中救過的弟子,眼中透著不忍。
可他們也不確定,救他們是不是凌宇早有所圖,無法權衡,能做到的就是旁觀,不在裡面添火。
在場的宗門長老知道,還差最後一步,這是他們最大的讓步。
毀了修士最簡單的辦法,直接毀了他的靈根。
他們等著歸墟下一步。
歸墟閉上眼,抬手虛抓,劍骨飛入掌心,劍骨被靈力包裹直接被收入儲物空間保存。
抬手指向凌宇的丹田,靈力卻被另外一道突然出現的靈力打散。
歸墟眉間皺起,看向靈力的來源。
夜嵐臉色並不好,看向挨近暈去的許棄,目光又鎖在地面血泊內的凌宇,隱隱帶著怒色,袖袍一揮,靈力裹挾著丹藥給凌宇餵下。
她人則站到了凌宇面前,擋住歸墟下一步動作,「他是你……」
夜嵐長老止住,還是繼續道,「他是你徒弟,蕭途,你當真要這麼做?」
歸墟神色依舊冷峻,搖頭,「天意難違。」
歸墟說完,在場的人都聽到夜嵐對面夜嵐帶著嘲諷的冷哼,還有她重複歸墟這句話的聲音。
夜嵐像是怒極點頭,「但真是天意難違,我問你蕭途,你當真要這麼做?」
她其實很想問問歸墟是不是早就知曉凌宇的命格,只不過礙於周圍這些人才又咽下去。
「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歸墟抬步走到夜嵐身邊,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四周。
夜嵐當然知道周圍這些雜貨不可能讓凌宇完好離開,揉了揉自己的眉。
真特麼**,她想大師兄了。
歸墟不給夜嵐反應的機會,大乘期級別的靈力攻擊入凌宇丹田。
在場修為只要在化神以上,都能感受到凌宇丹田內靈根損壞程度。
這種程度,再不可能恢復。
凌宇睫毛上沾著細碎水珠,因為臉上幾乎都是冷汗,讓人無法知曉裡面是否摻雜了淚。
他不想在這些人面前示弱,疼得渾身痙攣,唇角被咬得鮮血淋漓,好在靈根被毀那一刻,意識已經消散,徹底暈去。
修為、劍骨、靈根皆毀,可以說淪為廢人也不為過。
把失去意識的凌宇交給長老照料,歸墟轉向在場修士:
「此事就此了結,諸位覺得如何?」
夜嵐心中憋著氣,招出自己的本命劍,直接指向一直拱火的玄天宗,「怎麼,還不滿意?」
其餘長老感受到兩人的氣壓,至少此刻,他們紫微宗占了理,不用再忍著,紛紛喚出武器,直接對上周圍的修士。
長空也知曉不能把他們逼得太急,做得差不多,至於凌宇的生死,以後再計較,眼神示意周圍的長老。
有長老率先開口道,「自然是了結了。」
長空上前,「紫微宗大義滅親,實在讓人欽佩,仙尊不愧是仙盟領袖。」
歸墟:「既然無人反對,此事了結,往後就別再提起。」
聲音對著其餘紫微宗眾人道,「回宗。」
……
一日後,紫微宗,青華山。
許棄恢復意識之際,識海仍然帶著刺痛,凌宇下手不輕,也是可能擔心自己中途清醒,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才睜開眼,眼前是自己的居所,窗外暮色沉沉,不知已過去幾日。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體內靈力被一道鎖鏈禁錮。
「縛靈訣」,能暫時禁錮修為的法訣。
許棄再看向窗外,還設著一層結界,輕輕勾起笑。
他們這是多怕自己想不開。
在外室坐著的林景文聽到聲響,進來對許棄關心問道,「師弟,你醒了?」
不管如何,一宗掌門到長老,在那日連一個弟子保不住,看到許棄心中也不舒服。
也知道許棄看到他們同樣會不舒服,就派些弟子來看他。
林景文性格沉穩,也知大局,讓他在這看著,也是為了勸勸許棄。
許棄臉色陰沉,「我師兄呢?」
結界外的林景文沉默片刻,「凌宇……他還沒醒。」
許棄幾乎是肯定道,「我師兄出事了。」
林景文站著身體一頓,「師弟不知熒惑命格危險之處,凌師弟能保住性命已是最好。」
聽著林景文的講述,許棄說著眼眶瞬間通紅,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活脫脫一個擔憂凌宇的絕望形象。
「我不管他是什麼命格,他只是我師兄。」
許棄看著林景文,「林師兄可否放我出去找我師兄?」
林景文搖頭。
許棄輕「呵」了一聲,「那林師兄還是走吧。」
在許棄說完這句話之後,林景文依舊在勸解他,許棄卻再沒開口過。
一連幾天,炎烈雲也來看過許棄,再到蕭雨澤,其間楚南和阮舟然也來過一兩次。
不管是誰,許棄都未在開口。
蕭雨澤無奈瞧著結界,他其實真想直接把許棄放出來,讓他去找凌宇來著。
「不能放,要是他出去,會出事。」
蕭雨澤才升起的想法被身邊冷淡的聲音打斷,看向裘然,蕭雨澤嘆了口氣,他也知道。
玄清子師叔特別囑咐過,要是許棄看到凌宇那副慘樣,準會發瘋。
蕭雨澤耷拉著臉,「我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了?」
父親教他們要保護大家,保護宗門,如今這副狀況,實在是讓蕭雨澤心中難受。
裘然原本站著直挺,察覺到蕭雨澤情緒的低落,臉上的冷意消散,手剛要抬起,被裡面的聲音打斷。
「蕭師兄。」
蕭雨澤聽到聲音,趕緊起身望向內室。
原本在打坐的許棄站在他們面前。
蕭雨澤有點遲疑,雖然他們有兩個人,還是沒太敢靠近許棄,隨即精神一松。
就算許棄真把他們打暈了,也逃不出結界,精神放鬆了一些。
許棄看向蕭雨澤,眼中詭異的執著,看著十分狼狽,「你們當真不能告訴我師兄的情況?」
蕭雨澤握了握拳,還不等他開口,眼前一片眩暈,直接倒在地上,一邊的裘然瞳孔驟縮想要阻止,根本來不及。
他們在結界之外,許棄怎麼能攻擊到蕭雨澤?許棄能出結界?
很多想法在裘然腦海掠過,有驚詫、有疑惑……還有忌憚,最後只能把蕭雨澤拉到身後,防備盯著許棄。
待蕭雨澤暈去,許棄神識遍布四周,感知到沒有其他神識監視,垂眸淺笑。
擔憂的神情在這一刻破碎,再抬頭時,眼前一片冷沉,沒有絲毫波瀾。
「先讓蕭師兄睡會兒,我們聊些事,那把弓,是叫血隕。」
「對嗎?裘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