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青藍色的靈力旋渦形成雷雲,顏色越來越深,蔓延千里,人族地界,抬頭便能看到空中的異象。
大乘期修士雷劫!連帶著妖族都產生轟動。
以玄天宗為中心,雷壓越近越強,千里內的修士、妖獸下意識想要逃離,越遠越好。
許棄偏頭,歸墟倒在血泊之中,經脈寸斷,丹田破碎,肇南蛇蜂仍在他體內瘋狂啃噬,將他最後的資質抽離殆盡,吸收著他體內的怨氣。
修真界,無非你設計我,我設計你,誰弱誰死,萬古定理。
歸墟的不該就是設計到自己頭上。
既然自己有所察覺,仙尊也好,神尊也罷,他都殺得。
何因何果,歸墟該受著。
歸墟艱難地抬頭,意識衰弱不清,開口道,「放過凌宇,他未曾對不起你。」
許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譏諷散開,緩緩蹲下身,聲音輕柔,「讓我猜猜師尊愛護之人,凌宇、蕭雨澤,紫微宗各長老弟子……真多啊。」
「師尊覺得,以蕭師兄的性子,我將此事告訴他,他會不會親手殺了凌宇。」
歸墟的眼中血絲密布,死死盯著許棄,嘴唇顫抖,因為傷勢,耳邊鳴聲不斷,只能勉強辨認許棄說出的幾個名字。
就算只是這幾個名字,歸墟也猜出了許棄的意思。
許棄在歸墟眼中,無異於毒蛇吐信,歸墟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啞聲,掙扎著想要抬手,最後僵硬垂落。
弒人誅心,死不瞑目。
歸墟化為灰燼歸於天地,許棄望著隨風飄離的骨灰,過了一會兒,略帶嘆息開口道:
「師尊,這一路,多有辛苦。」
可惜了,不過下一次還是別撞上自己為好。
收好骨灰,到時候應該可以和紫微宗換些東西。
開玩笑的,許棄這個修為,已經不需要換這個詞。
當然,許棄還算大度。
讓歸墟死不瞑目的話隨口一說,紫微宗不管通過什麼方式,確實培養了他,至少目前,只要他們識相,換換血就過去了,不會大動干戈。
蕭雨澤,歸墟唯一的血脈,歸墟作為他師尊,他這個弟子會留下他。
凌宇,凌宇,凌宇,師兄,他該拿師兄怎麼辦好呢……
許棄思索間,抬手將脖頸處帶著的人魚淚吊墜扯下放入儲物戒。
考慮到之後的計劃,順便切斷了他和凌宇之間所有聯繫。
比如凌宇能對晦夜的契約,比如九劫在兩人間的聯繫,很多很多。
歸墟一死,他的修為、靈根徹底進入許棄體內。
許棄體內的靈力直接到達合體期巔峰!
境界鬆動,突破至大乘期!
天穹之上,雷劫翻湧,劫雲如怒海狂濤,醞釀著足以毀滅大乘期修士之力。
可許棄卻毫不在意,反而低笑一聲,站起身,晦夜劍握於掌心。
歸墟死了。
讓他想想,那會兒圍剿他的宗門還有哪些?
太多了,嘖,還真麻煩。
雷瀑傾天,這時候少年漫男主大概會劍指蒼穹,大叫一聲,與天戰鬥,以一劍破萬軍的氣勢震碎虛空,破開劫雷,登頂頂級戰力!
可惜這裡不是少年漫,許棄只能以以一劍破萬軍的氣勢遠離這些破雷,能躲就躲,境界不穩,用這不穩的大乘期靈力和雷劫硬剛,死得不能更死。
玄天宗長老一開始還跟在玄真身邊,希望親眼見證報仇,在感受到劫雷雷壓那一刻,四散而逃。
留下的玄真沒有輕舉妄動,和許棄保持著距離,望著上空風旋像是陣法一般,有條有理攻擊著許棄,還有這雷劫。
心中猜想,大概天道也看不慣許棄這小子強行晉升這麼多,這雷劫連自己看著都有些發怵。
許棄撤開紫微宗護宗大陣,現在還不需要,後面劫雷一道一道強,護宗大陣留在之後,作用更大。
躲避同時,許棄橫劍在身前,擋住一道迎面而來劫雷,好不容易打碎,跳躍、踏碎雷網轉移出現在另一處。
身形才顯,空中雷電驟然出現,出現的同時,風刃像是一座法陣,直接將許棄困住。
大乘期雷劫不同於其他境界,雷劫伴隨著根據你的靈根資質化出的攻擊。
許棄位於雷劫中心,才第二道,渾身浴血,劫雷原本還是一道一道落下,忽然開始聚集,化作雷球,不斷擴大,能遮天蔽日,讓許棄再無地點躲避。
怎麼說自己也是紫微命格,這天道真是不給面子,著急用劫雷消除自己這個錯誤。
雷電的攻伐悉數吞納入體內,靈根在劇痛中淬鍊,雜駁之氣漸融,隱隱透出玄金之色。
許棄踉蹌起身,血痕自唇角蜿蜒而下,衣衫半碎,天階的晦夜,劈開這雷電,往下的雷電光球被紫微宗大陣暫時擋住,距離地面千米。
擦乾嘴角的血,許棄嘲弄看著上空,「沒人阻得了我,就算是天道。」
面對愈來愈近的雷電光球。
距離千米,許棄餘光看到在一邊虎視眈眈的玄真。
距離百米,許棄轉身,看到了即將被紫微宗長老帶離的凌宇。
先前歸墟在玄真手中落敗,紫微宗各長老直接被玄真設下束縛,美其名曰配合調查,好不容易突破,已經到了許棄突破雷劫這一步,只能先靠近凌宇,把人帶離。
玄清子望著許棄設下的陣法,心中焦急,解不開,無法帶凌宇離開,需要儘快讓陣法變成可移動,讓凌宇遠離。
凌宇感受到玄清子的焦急,隔著他們,視線穿過劫雷,看到了許棄。
許棄要殺歸墟早就動手,利用自己殺人誅心,歸墟和許棄仇恨不淺。
而作為被設計的自己,與許棄的仇恨恐怕更深。
許棄和玄真,不管是誰活下來,對於自己,都不是什麼好事,凌宇眼前有些模糊,眩暈感再度傳遞在全身,忍不住想要乾嘔。
……
許棄說過會自己解釋,可解釋了不代表欺騙就消失。
過往如果都是欺騙,凌宇想到什麼,心口愈發疼痛,半跪著喘著氣,低頭顛笑起來,在雷聲中格外悽厲。
許棄不簡單,過往遭遇是否有他的手筆,命格暴露、修為盡失,十幾年相伴,凌宇給了許棄全部信任,不想往這方面想。
可他忍不住在想,如果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師父(燕遊)的死,許棄又參與了多少。
凌宇終於止住了笑,目光沉寂,抬手觸碰向眼前的結界。
在凌宇觸碰那一刻,結界如同活了,融入了凌宇體內。
沒了結界阻擋,凌宇對外界看得更加清楚。
一時間疲憊感充斥著全身,他有些不想要探究這些事情的真假。
凌宇其實一直都不想,看清青石村大家對自己的隔閡,主動遠離原本親近的村民;看清許棄對自己的真相……
只要看清,就無法當做無事發生。
「走!」
耳畔是玄清子在叫自己的聲音,凌宇再度關閉法陣,如果不是他主動開啟,玄清子幾人帶不走他。
凌宇鬆手,手中鮮血淋漓,分不清無力更多還是恨意更多。
如果許棄和他都在這場雷劫中死去,其實也不錯。
玄清子猛砸著結界,怎麼一個兩個都在發瘋,「凌宇!」
皺眉想起儲物袋內破辰,凌宇熟悉破辰,說不定能有所反應。
破辰一出,確實拉回了凌宇的思緒,讓凌宇有些呆愣。
破辰和晦夜,劍冢兩年間就算滿身劍傷互相依靠,如果都是欺騙,如果都是欺騙……
凌宇忽然抬手撤下結界,對上前玄清子搖頭,啞聲道,「就片刻。」
凌宇握緊手腕處的血藤,視線透過雷網,定格在晦夜身上。
一道道風牆,晦夜離開許棄,正在奮力配合許棄抗住劫雷。
渡劫兇險,如果許棄相信凌宇,晦夜和凌宇契約存在。
凌宇抬手,感受體內契約,示意晦夜路線。
下一秒,晦夜依舊按照原定的方位攻擊,沒有半分感受到凌宇召喚的意思。
晦夜和自己的契約解了。
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忽地聚焦,凌宇如同平日一般,平靜望著許棄。
平靜之中夾雜死寂,又像是深淵洶湧。
無法當做無事發生。
自己,果然還是恨意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