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二點過半，山莊走廊的燈調暗了。
池錦熙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手裡捏著張房卡。
低頭看了一眼卡面上印的房間號，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扇門，嘴角微微一笑就很傾城。
又等了大概半小時。
隔壁安安靜靜的，沒有腳步聲，沒有電視聲，沒有水流聲，甚至都聽不到呼吸聲。
很好夜深人也靜。
昀逸房間的燈從十點半就關了，今晚吃飯的時候他又喝了兩杯帶酒精的飲料——度數不高，但他那酒量喝兩杯跟別人吹幾瓶效果差不多。
門是刷卡式的，他把卡貼在感應區，綠燈亮了一下，鎖舌彈開的聲音很輕。
他擰開門把的時候手停了一瞬，然後慢慢推開了門。
偷感很重。
房間裡的空調溫度開得低，冷氣迎面撲過來。
床頭燈留了一盞，昏黃的光線把整個房間籠在一層暖色調里。
床上的人裹著被子，只露出一顆腦袋在外面。
黎昀逸側躺著，臉朝床外，呼吸均勻，睡得正沉。
池錦熙把門輕輕合上，腳步很輕的走到了床邊。
被子被他裹得嚴嚴實實，從下巴一直蓋到腳底，只露出了臉和一小截搭在枕頭上的手。
池錦熙在床邊坐了下來。
床墊微微陷下去一點，黎昀逸沒醒，呼吸節奏沒變。
他低頭看著那張睡臉。
燈光把黎昀逸的輪廓映得比白天柔和，眉舒展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呼吸帶著淺淺的均勻的節奏。
池錦熙這幾天也弄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共感睡覺"的毛病，是要在黎昀逸不舒服的情況下才會觸發。
上次是因為他頭疼昏睡過去，那種突發的困意和身體不適才會傳到自己身上。
像現在這種正常的、安穩的睡眠，什麼感覺都不會傳過來。
看著面前睡得安穩的人，慢慢俯下身，在黎昀逸的唇上輕輕貼了一下就退開。
然後站起來掀開被子一角，麻溜地鑽了進去。
床墊另一側因為他的體重微微陷了一下，池錦熙側著身躺好，一隻手剛想伸過去把人撈進懷裡。
但他剛碰到黎昀逸的胳膊，對方忽然翻了個身。
池錦熙的手僵在半空。
黎昀逸從側躺變成了平躺，面朝著天花板，還往池錦熙這邊歪了歪頭。
被子隨著他翻身滑了一點下來，露出他整張臉和半截脖子。
池錦熙躺在旁邊半撐著身體，動都不敢動，腦子裡飛速轉著待會兒被發現了該怎麼編。
半夜失眠來找你聊天？
走錯了？
還是夢遊？
黎昀逸的呼吸還是很穩。
他翻完身之後沒有睜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又不動了，整個人陷在枕頭裡，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睡得跟剛才一樣沉。
池錦熙慢慢呼出一口氣。
把撐著床的手放下來，側著身面向黎昀逸，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睡臉，聲音壓到最低說了一句。
"你這酒量也太差了。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許喝。"
不過對方聽沒聽進去，反正自己是記心上了。
池錦熙等了一會兒，確認他真的不會醒了，才慢慢伸手。
指尖先碰了碰黎昀逸搭在枕頭邊的手指，皮膚溫溫的，指節因為睡覺的姿勢微微蜷著。
他輕輕握了一下那幾根手指又放開了，然後沿著手臂往上移，掌心貼到腰側的時候停了一瞬。
T恤的料子滑溜溜的，手放上去沒什麼阻力。
池錦熙的手掌貼著腰線慢慢收攏，指尖隔著薄薄的面料扣在腰側柔軟的凹陷處。
很細。
跟上次在水裡摸到的感覺一樣，一隻手剛好能圈過來。
但今天比那天更安靜，沒有水流聲沒有燈光，只有床頭燈昏黃的光和對方平穩的呼吸。
池錦熙慢慢靠近，吻落在黎昀逸的嘴角旁邊。
貼著皮膚停了一會兒才移開，然後往旁邊挪了一點，落在了臉頰上。
鼻尖蹭過臉頰的觸感讓黎昀逸在夢裡輕輕吸了一下鼻子，但還是沒有醒。
池錦熙退開了一點，低頭看著他。
看了不到一秒又俯下去，這次吻在了唇上。
很輕。
嘴唇相貼的觸感軟軟的，帶著被子和空調冷氣混合的淡淡的涼。
黎昀逸沒醒，但嘴唇被碰到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的回應。
池錦熙沒有加重力道，就那麼貼著停了片刻，嘗到了睡前刷牙留下的薄荷味。
退開之後偏頭又吻在了脖頸側面。
這次他收著力，嘴唇只輕輕碰了一下就抬起來了——昨天留下痕跡差點被發現，今天不能再留了。
這幾個動作他反覆來回好幾次，唇尖在脖頸皮膚上掠過，不壓不吸，只是貼著滑過去。
親完之後池錦熙的手還搭在他腰側沒拿開。
隔著那層滑滑的衣料，他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均勻的溫度。
黎昀逸全程沒醒，只是在被親脖子的時候縮了一下肩膀，像是覺得癢，然後又鬆弛下來了。
池錦熙又把手放到了他後背。
掌心貼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線條摸了一遍。背部的線條很流暢，從肩胛骨到腰窩之間的弧度摸上去手感很好。
他順著脊椎往上摸到肩胛骨中間那塊位置停了一會兒，指腹按了按那塊微微凸起的骨頭。
然後就收回了手。
不能太過分，他跟自己說的。
被窩裡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池錦熙又看了一眼黎昀逸的臉，才不舍的撐著床慢慢坐了起來。
他把被子重新給黎昀逸蓋好，掖到肩膀的位置。
然後翻身下了床，拿起昀逸的手指在他的手機上一摁，解鎖，然後在一頓神秘操作完。
站在床邊低頭看了最後一眼，才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
走廊里空無一人，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池錦熙走回自己房間，躺到床上的時候閉上眼，手搭在自己小腹上，感受著指尖殘留的觸感。
滿足。
心滿意足。
除了最後一步，該做的都做了。
他閉著眼彎了一下嘴角，翻了個身裹進被子裡睡了過去，被子要蓋嚴實，不能讓昀逸的氣息飄散出去。
第二天早上黎昀逸是被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腦子裡還有點沉，昨晚那兩杯飲料的後勁還殘留著。
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悶了一會兒才探出頭來，忽然皺了皺眉。
鼻尖飄過來一股陌生的味道。
他低頭湊近了被子聞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味道淡淡的，帶著一點清冽的冷調，像是某種沐浴露或者香皂留下來的餘味。
他揭開被子四處看了看。
床單平整，枕頭兩個都在原位，睡衣整整齊齊穿在身上，短褲也沒有任何異樣。
房間裡就他自己一個人，浴室沒人，沙發沒人，窗簾也沒動過。
黎昀逸坐起來皺了皺眉，掀開被子下了床，先去浴室洗了個澡。
熱水衝掉身上殘留的陌生氣味之後他才覺得舒服了一些，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出了門。
剛推開門，隔壁的門也開了。
池錦熙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領口敞了兩顆扣子，頭髮還帶著剛洗過的潮氣。
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特別好，眉眼都帶著光，嘴角彎著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
那可不，昨晚剛吃飽，早上又享受了一把，給他激動的不行。
兩人在走廊裡面對面站著。
池錦熙先開口了，語氣帶著笑："早。"
黎昀逸看著他，皺了皺眉。
這人今天怎麼像是吃了蜜似的，眼底亮得發燙。
而且他一看到黎昀逸，目光就格外黏糊，從頭髮絲掃到鞋尖，又回到臉上，視線落在嘴唇上停了半拍才移開。
黎昀逸被那個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跟個變態似的。懶得搭理，轉身朝電梯方向走了過去。
池錦熙大步追了上來，走在他身旁。
兩人肩並肩往電梯口走，池錦熙微微側著頭，視線又落在了黎昀逸的側臉上。
"昨晚睡得還好嗎？"
黎昀逸沒看他："還行。"
"我睡得也挺好的。"
黎昀逸沒接話，加快了腳步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
電梯從一樓往上走，數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站在電梯門前等著，鼻尖忽然又飄過來那股味道。
池錦熙站在他旁邊，距離不到半臂。
那股清冽的冷調香味從他身上散出來，跟黎昀逸今早從自己被子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黎昀逸偏頭看向池錦熙，目光從對方的臉移到肩膀，又從肩膀移回臉上。
眼神里的東西從嫌棄變成了深究，像在重新打量一個他以為已經看懂了的人。
池錦熙對上他的目光，表情沒變，嘴角那點笑意也沒收。
兩人在電梯門口站著，誰也沒再說話。
電梯到了，門打開的時候發出叮的一聲。
黎昀逸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盯著池錦熙，目光一眨不眨。
池錦熙站他旁邊，見人沒反應，彎了一下嘴角。
"走啊。一樓吃早飯。"
黎昀逸還是沒動。看著池錦熙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那股味道他絕不會聞錯。他又嗅了一下空氣里殘留的那一縷冷香，然後重新抬眼看池錦熙。
聲音平平的，但帶著一股不容糊弄的認真。
"你昨晚去我房間了？"
電梯門在他們面前緩緩合上，又彈開，又合上。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